女儿的小心思，为娘的最是清楚。
一瞧见姜宝玉这小表情，姜夫人便心里一咯噔，藏在宽袖里的手都忍不住抓了抓衣裙。
却也没有露出多少破绽，忙笑盈盈看向姜荣喜道：“我算是瞧出来了，想我是一时，她们小姐妹之间的玩乐倒是要紧的，这才刚见了多会儿子，就厌了我，想着要去找宝银耍了。”
“娘！”
姜宝玉一瞧姜夫人的表情，就知道有戏，也跟着借势撒起娇来。
姜夫人却不叫她说话，摆手看向姜荣喜道：“姑母，我看不如就叫她去吧，正好我也有个方子要带给元惠，叫别人去总是不方便的。再说咱俩之间也还有旁的事情要说不是？”
姜荣喜岂会看不出姜宝玉想去后宫尚服局见姜宝银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她之前托姜宝银打听姜宝珠的事没有结果，姜荣喜也早有耳闻。
她并不知道姜宝珠还有份日志手札藏在文书库里，只当姜宝玉去了也闹不起什么风浪来，便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了块令牌给了姜宝玉道：“那你便快去快回吧，见了姜司衣，也替我代句话，就说我很好，叫她安生一点，莫要再多想了。”
姜宝玉瞧见那令牌时，两眼都在放光，一把接过来，谢过姜荣喜后，当时就要走。
姜夫人却把她叫住道：“这孩子，说是去给宝银送东西的，就这样空手过去不成？”
说完，她便亲自捡了姜宝银的东西，给姜宝玉挎上，好好地送出门去。
到院子里的时候，才忽然紧张兮兮地叫住了姜宝玉。
等她回头，姜夫人便凑到她身边去小声嘱咐道：“你姑婆在这宫里的形势也不容乐观，你可千万小心行事，莫要给她添乱了，知道吗？”
“嗯，女儿省得。”
姜宝玉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连姜夫人都能随便放进来之人，那在皇后和皇帝那里，面子得老大了，有什么不容乐观的？
所以别了姜夫人，她便迫不及待地看起了姜荣喜给的令牌。
都说文书库只有尚字头的女官可以进去查阅，那如今她有姜荣喜的令牌了，是不是也可以随意进去查阅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便开始仔细打量那令牌。
雷击枣木材质的一个小牌牌，长二寸八分，阔一寸二分，厚五分，前面刻有御用尚服局的标志，后面则是一个用圆圈括着的“通”字。
这根本不是尚服的惯用令牌，而是各宫宫女往来用的通行证而已。
姜宝玉一个大无语，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姜荣喜的小屋，听着姜夫人和她两人在里面哈哈大笑的声音，深感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呢。
能直接混进后宫尚服局文书库的希望落了空，姜宝玉这会儿连去见姜宝银的热情都没有那么高涨了。
匆匆跨过了永乐门，到了后宫尚服局的门口，便再不愿往里面走了，随便抓了个人，请她把姜宝银叫了出来。
自打上次在湖边看见了孔嬷嬷的尸身被吓了个半死之后，姜宝银回到后宫尚服局，连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才有所好转。
为了这，姜元慧还嫌她麻烦，吵她睡觉，不肯亲自带她，只将她交给下面的一个周掌衣照看，那周掌衣原本还有个徒弟要带，这会儿平白又被分了一个姜宝银来，心里自是有怨气的。
故也不肯全力教她，叫她做些打杂的活计，受尽了委屈。
可比起刚进宫那会儿，姜宝银现在可老道多了，也懂得放低身段去服软讨好。
没过几日，便讨得了周掌衣和这边司衣司前辈小宫女的欢心，这阵子在后宫尚服局，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了。
这会儿子听说姜宝玉来瞧她，她还吃了一惊。
但她听说姜宝玉在御用尚服局混得老惨了，听说在姜荣喜那里也不得宠，成日里连个好觉都睡不上的。
她心里难免得意几分，出来的时候便也都是趾高气昂的，对姜宝玉说话，都没那么恭顺了。
“这是什么风把二姐姐给吹来了？还是二姐姐在姑婆那里混不下去，想要求到我这里，来后宫尚服局谋出路？”
“到底是什么样的猪脑子，才能生出这样的想法呢？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姜宝玉一边吐槽，一边把手里东西塞到了姜宝银怀里，继续轻哼道：“我若真想来后宫尚服局，大可去求皇后娘娘，再不济还有姑婆和姑母，犯得着来求你吗？”
姜宝银被姜宝玉噎的没话讲，心道你牛，你路子广，连皇后娘娘都认识，你牛行了吧！
这样想着，她便自顾看起怀里的包袱来道：“管不了你的闲事，不过你这是什么？送姑母的礼，想叫我转交？你不会自己去送吗？”
姜宝银说着，忽然瞧见包袱里露出一样物件来很是熟悉，不正是她在家中常用的牛角梳吗？
“这是——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姜宝银一阵惊奇，同时又带了点希冀。
可姜宝玉的话却浇灭了她的希望。
“这是你娘知道我娘得了姑婆的方便，进宫来瞧我，托她帮忙带进来的。”
“哦，原来是大伯母进宫来了。”
姜宝银脸上的失落很是明显，声音渐渐变小，却也不是全然听不见。
“那我娘呢，她就不能也一起进来瞧瞧我吗？”
姜宝银比姜宝玉还要小三岁，如今也只有八岁，只身一人进宫来，还受了那么多苦，想娘也是正常的，姜宝玉这会儿瞧着她的表情，也是感同身受。
但人在宫中，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她们眼下能做的，也只有认清现实。
“你当宫里是什么地方，要是谁想进就能进，那还不乱了套了？你若想叫你娘也能进来瞧你，便要自己好好努力，有朝一日，达到姑婆那样的成就，或可心想事成。”
姜宝银瞧了一眼姜宝玉，半点也没有受到鼓舞，还是觉得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来这一趟，就为了给我送东西？要没别的话，我可走了。”
“怎么没有别的事？”
姜宝玉把姜宝银拉住，又从怀里拿出姜夫人带给姜元慧的方子，道：“这是姑母托我娘带的，你待会儿一并给她送过去。另外你先前欠我的那个人情，是时候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