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常务副市长的司机，李志顺的车技娴熟，驾驶平稳流畅，匀速穿梭在城市主干道上，全程稳而不慢，尽量避开红绿灯拥堵路段。
车厢内安静至极，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辆平稳行驶的细微胎噪。牛泉独自靠在后排座椅上，身姿端正，眉头却始终紧紧紧锁，双目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上的密码箱箱体，内心依旧翻涌着无尽的波澜。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遍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场景。
牛泉反复揣摩高天宏的心态，思考着该如何开口示弱、如何化解矛盾、如何归还钱款、如何试探对方底线，又该如何为自己争取周旋的余地，避免对方彻底撕破脸皮，铤而走险。每一种可能，每一个突发状况，他都在脑海中反复预判、提前预案，生怕出现半点疏漏，引发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对身心俱疲、焦虑不已的牛泉而言，却无比漫长，让他备受煎熬。多一秒等待，他心底的恐慌就会愈发浓重。
就在别克车距离宏天集团总部大楼仅剩五六百米、即将抵达目的地之时，毫无征兆的意外发生了。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身，突然猛地顿挫了两下，发动机转速骤然下降，动力瞬间中断，车身伴随着细微的抖动，缓缓失去前行动力，最终稳稳停靠在路边非机动车道旁。
车内瞬间陷入死寂，平稳的行驶状态戛然而止。
李志顺心中一紧，立刻察觉到车辆异常，眉头微蹙，下意识踩了踩油门，没有任何反应，发动机彻底失灵。他连忙稳住车身，将车辆靠边停妥，迅速拉起手刹，熄火锁挡。
“牛市长，车子出问题了。”李志顺的语气带着一丝慌乱与歉意，连忙转头对着后排的牛泉低声汇报。
原本就心神不宁、满心焦躁的牛泉，遭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被点燃了积压一夜的怒火，本就濒临崩溃的心态，再也无法维持平和，压抑的戾气瞬间爆发。
他脸色骤然铁青，眉眼间满是戾气，语气冰冷地训斥：“怎么回事？！好好的车怎么会突然抛锚？出门之前为什么不检查车况？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废物！”
牛泉彻夜难安的恐惧、前路未知的焦虑，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全部倾泻在李志顺身上。牛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身居高位的威压，字字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志顺故作惶恐不安状，连忙低头认错，态度恭敬诚恳：“对不起，牛市长，是我的疏忽，我马上下去检查车况，立刻处理。”
说罢，他迅速推开车门，快步下车，走到车头位置，掀开引擎盖。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带走了车厢内仅存的暖意，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车内的温度骤然降低。牛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空旷冷清的街道，看着李志顺俯身检查车辆的背影，心底的烦躁与不安愈发浓烈。
他最担心的，就是突发意外打乱自己的计划。宏天集团近在咫尺，却被一辆故障车拦在半路，延误了时机不说，更是徒增变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滋生更多无法掌控的意外。
李志顺对着发动机线路、油路、电路逐一细致排查，反复查看故障原因，几番检查过后，基本确定了问题所在。
他合上引擎盖，快步走回车旁，弯腰凑近车窗，低声汇报：“牛市长，查清楚了，应该是发动机内部故障，现场没法立即修复，只能联系拖车拖去修理厂检修。”
这个结果，彻底击碎了牛泉最后的耐心。他脸色愈发阴沉，眼底满是怒火与烦躁，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怒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越是紧要关头，越是出乱子，这让他大为恼火。
李志顺看着领导铁青的脸色，心中愈发惶恐，连忙主动提议补救：“牛市长，我现在立刻联系小车班，让他们紧急调配一辆车况完好的车，尽快赶过来支援，耽误不了多久。”
牛泉深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发火毫无用处，只会乱了自己的心智，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抵达宏天集团，稳住高天宏，不能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他快速思索片刻，当机立断，做出临时安排。此地距离宏天集团大楼仅有数百米，步行不过三五分钟就能抵达，若是原地等待新车赶来，拖走旧车，反而会耽误时间，错失最佳的谈判时机，容易让高天宏心生不满、误会自己刻意拖延、刻意对抗，进一步激化矛盾。
“不用等车了！”牛泉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现在步行过去，你立刻对接小车班，让他们派新车过来，车到了之后，你安排人把这辆故障别克拖去修理厂修好，随后你自己开着新派来的车，直接去宏天集团楼下等，我办完事情出来你再接我。”
这套安排简洁高效，最大程度节省时间，既不耽误他的行程，也妥善处理了故障车辆的问题，最大限度规避了延误带来的风险。
李志顺闻言，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重重点头：“好的，牛市长，我马上安排，您注意安全，我处理完立刻赶过去。”
牛泉不再多言，伸手拎起身侧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推门下车。
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刺骨冰凉，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又是一紧。他站在路边，整理了一下衣角，抬眼望向不远处高耸林立的宏天集团总部大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与忐忑。
牛泉调整好状态，压下心底的慌乱，抬脚沿着人行道快步前行，朝着宏天集团的方向走去。
冬日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路边的商铺大多刚刚开门，鲜有路人驻足。他步伐急促，刻意压低头颅，矮着身子，尽量避免引人注目，只想尽快抵达目的地，尽快完成这场凶险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