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这场姑且可以被称为法兰西王位战争的战争中局势的发展已经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在奥马尔公爵策反土伦并成功登陆之后,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旷世大战。结果双方却玩起了过家家,毕竟双方都没有投入全部主力,后方又都有着退路。
这种战斗一般都会打上很久,甚至根本分不出胜负,只能等着一方主动撤退。
即便受到上天眷顾能分出个胜负,后续的战斗依然会十分艰难,毕竟之后要面对的是攻坚战,而攻坚战才是一切的关键。
曾几何时人们已经忘记了攻坚战的残酷,因为在拿破仑的时代,人们都会选择绕开坚固的堡垒,转而进攻更加薄弱位置,逼迫对方投降。
但铁路和后勤地位的提升似乎又将一切拉回到了原点,那些作为战略节点的堡垒要塞地位再次拔高。
当然这只是限于神罗内部的理解,之前奥地利和普鲁士的战争中,双方其实都是在沿着铁路或者运河前进,争夺的重心也是在补给点上。
这样的战斗很难让人有期待可言,老毛奇提出了不同的思路,但所有人都觉得那太过冒险。
而政治家们则是明白奥马尔公爵的用意,他不想消耗太多的力量。他的潜台词就是在说其他人赶紧下场,不过这对于军事家来说完全就是谜之操作。
毕竟在纯军事角度上来看,奥马尔公爵是在消耗此前积累的优势。
然而很快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就发生了...
1861年6月17日,距离加波河河谷还有30公里。
“看这山、这河、这麦田,这就是法国!”
一名在北非战场上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兴奋地吼着,与其类似的声音还有很多,奥马尔公爵的士兵大多来自法国,他们很多人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还有更重要的,他们是打回来的。这一战打赢了,他们就将青史留名,所有人都是功臣,都是英雄。
他们要建功立业。
“将军,您不激动吗?”
一名老兵对着骑在马上的麦克马洪喊道。
“激动,当然激动。我跟你们一样在沙漠和那些蜥蜴战斗的时候,我做梦都想回到这里。
我吃饭想,睡觉想,就连和那些蒙黑巾的姑娘上床的时候也在想。”
麦克马洪的话立刻引起一片哄笑,以及无数你懂得眼神。在奥马尔公爵领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享受一等公民的待遇,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很多事情。
尤其是作为掌握暴力的军人,他们更有能力做这些事情。
当然这也是麦克马洪的精明之处,他巧妙地利用这些荤段子和灰色笑话拉近了与士兵之间的关系。
此时麦克马洪的脸色一肃。
“但这一次我们是带着枪回来的。你们知道我的意思。我们不是来观光的!我们是来讨债的!
那些篡位者偷走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荣誉,我们的生活。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老兵们纷纷笑了起来。
“放心吧,将军!那些新兵蛋子有什么战斗力!我们杀过的人比他们杀过的鸡都多!”
“没错!我们百战百胜,他们算什么?在欧洲百战百败,路易·拿破仑把他伯父的脸都丢光了!”
“那些杂鱼搞不好枪都不会用!我们可是在北非和阿尔及利亚的野蛮人真刀真枪的打了十几年。”
“搞不好那些家伙见到血就会吓到屁滚尿流,您还是该考虑怎么抓那些到处乱窜的俘虏才是。”
“我们就这样一直打到巴黎去,去杜伊勒里宫看看那个篡位者长什么样!”
士兵乱糟糟地举起枪朝天射击,就像每次大战之前一样。
这样的场面,奥马尔军的军官早已司空见惯,但那些刚刚投诚的土伦官兵们却是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群满身狂气的家伙。
不过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看起来大家信心很足。
只是在战场之上完全是另一种局面,麦克马洪的炮兵还没展开,对方的火箭就已经到了。
铺天盖地的火箭拖着长长尾焰,伴随着犹如死神尖啸一般的声音。
身经百战的军官还从未见过这种局面,但他潜意识中已经完成了判断。
“跑!”
只是早已来不及了,成百上千支火箭直接落在阵地之上。巨大的气浪直接将人当场掀翻,然后就是一片片黏糊糊的雨。
鲜血混合着肠子、内脏一同落了下来,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被当场炸成了碎片,有人的半截身体还立在地上。
“着火了!救救我!”
一名士兵在地上打着滚,身上的火焰持续灼烧着他。周围的士兵们都避之不及,任由火焰不断蔓延。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接连不断的爆炸让最精锐的战马也失去了理智扬起前蹄在军营里横冲直撞。
蒸汽的队列瞬间崩溃,就连很多维持纪律的军官也开始疯狂逃窜。
麦克马洪一面让督战队制止慌乱的人群,一面让炮兵准备反击。
只是传令兵刚到对面的炮弹就到了,法军的火炮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命中麦克马洪的炮兵阵地。
“这怎么可能!都是两只手,一个脑袋!怎么可能对方安然无恙,我们就要完了?”
一旁的参谋擦着汗说道。
“可能是奥地利人火炮性能不行。”
麦克马洪更加气愤了。
“不可能!奥地利人的火炮参数比篡位者用的家伙事强的多...”
麦克马洪到土伦还亲自检验过那些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制式火炮,说着说着他突然闭上了嘴。
麦克马洪看到了天空中漂浮的热气球,上面还有人不停用旗语在给炮兵提示位置。
还有那在北非无往不利的线列步兵,在此时此刻就是靶子。即便是没有火箭和炮火的压制,线列步兵在面对散兵线时也毫无优势可言。
他手下那些来自北非的百战精兵正在被屠杀,北非战场和欧洲战场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
战场之上呈现的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就连那些让他最为骄傲的骑兵部队也显得有些水土不服。
阿尔及利亚的骑兵非常勇敢,只是在此时只有勇敢是不够的。
仅靠个人勇武已经无法再改变战争胜负,而且法军的骑兵也不弱。
麦克马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现在在正面战场上,他只是单纯被全方位压制了而已。
但情报中显示他面对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支屡战屡败的队伍。
“撤退!立刻撤退!”
麦克马洪当即下令,这样的战斗坚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保存实力。
显然他们错估了敌方的实力,现在他们必须为这个错误买单。
另一方面法军由于赢的过于轻松,所以也没敢追击,毕竟他们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对方的主力,或者有什么阴谋。
河谷的后面就是大山,这种地方实在过于适合伏击。
霍马克公爵可不敢赌,他的前程,他的命运都在这场战争之中,他比路易·拿破仑还怕输。
路易·拿破仑最多被流放,可事情落在他的头上,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前线大胜的消息传回巴黎,拿破仑三世激动得手舞足蹈。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上帝我爱你...咳咳...”
路易·拿破仑也发现自己失态了,主要是最近的大悲大喜来得太快,也来得太多。
“立刻增兵,告诉霍马克,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必须给我迅速夺回土伦。
等到他们开始撤退就派出大西方舰队务必将那些王党叛军全歼!”
此时的法国外交大臣鲁朗东说道。
“陛下,前线大胜自然是好事。但巴黎伯爵的触手却已经伸到了巴黎,现在就有证据显示有几位大人物还和王党保持着联系。”
路易·拿破仑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甚至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只是在这种时候宁可错杀也决不能放过,虽然有可能会被某些有心人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
“你去做吧。一切隐患都要消除。”
鲁朗东得意的笑容一闪而逝,他又说道。
“神罗一直在给奥马尔的叛军提供物资,同时有情报显示英国人也和奥马尔公爵达成了一笔交易...”
路易·拿破仑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算知道了为什么奥马尔那种人可以策反土伦。
“策反土伦的一定是他们,那些该死的列强就知道在后面捣鬼。但不需要害怕,他们并没有主动参战,我们只要战胜奥马尔的叛军就行。”
拿破仑三世好像是在解释什么、抱怨什么,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事实上他对眼前的局面无能为力,哪怕知道了列强们在后面捣鬼,他也不能做什么,更不敢做什么。
所以拿破仑三世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最终他决定再向土伦前线派遣十万人。
当然他说的那些也是实话,只要干掉了奥马尔公爵,列强们也不会一直盯着法国不放。
至于英国人和奥马尔公爵敲定的那笔买卖完全是看在奥马尔公爵前期取得了优势的情况下,如果现在再让英国人选一次,他们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拿破仑三世一方。
弗兰茨则是有些无奈,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奥马尔公爵,但总觉得双方的战斗应该有来有回才是。
只能说神罗方面还是太高估奥马尔公爵的实力了,军事理念的差距太大。即便双方的人员、装备差距不大,可在实际表现上却宛如天堑。
但弗兰茨却不会就此把生意停掉,他没那么小气,更何况土伦是一座坚城。
单就这一点,世界上可能没人比神罗更清楚。
因为法国就是神罗最大的假想敌之一,优先级甚至还要高过英国。
毕竟双方的仇恨已经持续了近千年,而且神罗想要欧陆霸权就必须铲除法国,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除此之外神罗想要称霸地中海,第一个要面对的也是法国。
基于以上两点,神罗的军人不研究法国才是怪事。
而土伦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这里是法国的第一大军港,同时也拥有着法国最大的造船厂,更是一座武器方面可以自给自足的超级要塞。
无论是从海上,还是从陆地上进攻法国,土伦都是需要攻克的难点。
所以神罗方面一直都很关注土伦,对其的防御设施,火力分布,兵力配置都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这一点,奥马尔公爵选择在土伦登陆才让神罗方面始料未及。
理论上奥马尔公爵倾尽所有都未必能拿下土伦,现在对法兰西第二帝国来说也适用。
土伦北部的圣安峰是俯瞰整座城市的制高点,但这里早已被大量的要塞、炮台所占据。
强攻这种山顶要塞的难度,怎么说呢?到20世纪中叶还是一个难题,更不要说是没有重型轰炸机的十九世纪。
周围群山环绕,除了海上通道以外就只剩下几条山谷通道,只要派兵扼守住几个关键节点就能把敌人拒之门外。
而且这些年来出于对神罗的恐惧,法国人在那些重要节点上布置的堡垒、重炮一样不少。
这样的地方如果奥马尔公爵还是守不住,那弗兰茨也只能考虑和英国一起瓜分北非了。
单就瓜分北非这件事,英国人比法国人靠谱,毕竟英国人距离远,法国人距离近,还有一定的统治基础。
和法国人竞争会很麻烦,但如果换成英国,双方说不定还会很默契。
至于法国人想要强行收回北非,弗兰茨只能说那还是太天真了。殖民北非最重要的是海军,就法国人的海上力量给神罗和英国提鞋都不配。
更何况弗兰茨如果真要做,一定不会把舰队留给法国人。
跨洋作战,没有船就是扯淡。
当然弗兰茨也并不觉得会发展到那一步。
在土伦奥马尔公爵则是有点没缓过来,对他来说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有些过于刺激。
明明刚刚喊着进军巴黎,怎么转头就被送回了土伦。现在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军队分兵五路准备全面围剿,海上还有一支舰队在虎视眈眈。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为什么其他人没有伺机而动。
这完全不符合政治博弈的逻辑,他已经发了电报给自己的大侄子让其看在同为奥尔良家族的份上赶紧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