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飞行器拖着一块屏幕在大海上悬浮着，飞行器里的银发少女看向外侧站在海面的瘦削身影，带着些许疑惑地问道，“你似乎状态有些不好？”
那瘦削身影站在海面之上，起伏的海水从他脚下拂过。
他抬起头来，看着身前一根根深入大海深处的立柱，微微皱着眉头，“从昨天开始，我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知道来自哪里。”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破碎了，”屏幕里的银发少女缓声说道，“我主给我们的任务也快要完成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是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瘦削身影叹息一声，“我很难向你解释我现在的感觉。”
“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银发少女有些好奇地看着瘦削身影，“我不是很了解你们生命的思维，目前一切的数据和迹象都告诉我，事情正在向着顺利的方向发展。”
“我主让我教你一些生命相关的东西，让你适应生命的存在形式，”瘦削身影停顿片刻，揉了揉眉心，思索道，“对于生命来说，有一种东西，叫做‘感觉’？”
“我知道，‘第六感’，”银发少女微微点头道，“本质上是生命灵魂中意识之外的冗余算力对目前的状况进行推演之后，反馈给意识的一个未来发展的可能性，帮助生命躲避危险，本质上和我进行的未来推演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大多数生命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全部算力，而我可以。”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想法是对的，”瘦削身影缓声叹道，“这就是‘生命’和‘智能’之间的差距，但你完全升华成高位生命之后，‘感觉’就不只是‘第六感’了。”
“什么意思？”银发少女有些疑惑地看着瘦削身影。
“成为天使之后，我们本身其实就承担了一部分宇宙的职能，”瘦削身影看了一眼银发少女，缓声开口道，“每一个天使，都是宇宙一部分规则的延伸，抵达僭神之后，甚至本身就成为了部分宇宙的规则，而神明，更是宇宙底层的秩序本身，”
他语气微顿，“所以高位存在的许多‘感觉’，其实并不来源于他们自己，而是来自于宇宙对他们的预警。”
“这个意思吗？”银发少女微微抬起眼睛，“那我现在有这种‘感觉’吗？”
“你身上带着我主的力量，自然会有。”瘦削身影笑道。
“所以你现在的‘不安’，是因为宇宙在提醒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吗？”银发少女进一步问道。
“是，但不完全是，”瘦削身影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头顶那贯穿天空的立柱，仿佛目光穿过了那些立柱，看到了立柱之外的天空，“事实上，‘宇宙’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一切正常’。”
听到这句话，银发少女微微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瘦削身影，“那你为什么不安呢？”
“因为这‘感觉’，不对。”瘦削身影低声道，“这感觉和以往宇宙传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进一步解释道，“它更加地虚幻，更加的不可捉摸，就像是···”
他语气微顿，“就像是，来自一个假的‘宇宙’。”
“假的宇宙？”银发少女愣了一下，她眼中的灰色光辉迅速地闪烁着，“你是说，有人在提供给你假的信息，截断了你和宇宙之间的感应吗？”
“不，”瘦削身影微微摇头，他轻笑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宇宙都是假的。”
“怎么可能？”银发少女连忙摇头，“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很真实啊。”
“可能我们也是这虚假的宇宙的一部分。”瘦削身影说道。
“不会吧，我们也是假的？”银发少女低声道，“我们都能感受到神明对我们的眷顾，总不可能我主的力量也是虚假的吗？”
“我主的力量是真实的。”瘦削身影点头道。
“如果我们都是虚假的，我主为什么要眷顾我们？祂完全可以把事情交给那‘真实’的我们去做，不必眷顾‘虚假’的我们啊。”
“也有可能，”瘦削身影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真实的我们，已经死了呢。”
“你想的好像是有点多了，”银发少女摇摇头，“我遇见了一个麻烦的家伙，我先去解决掉他，待会儿再聊。”
瘦削身影转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少女，微微点头，“好。”
随即屏幕关闭，屏幕里的少女也消失。
瘦削身影收回目光来，抬起视线，注视着那一根根绵延到大海最深处的立柱，陷入了沉默。
——
西土
“所以，”A02注视着何奥，微笑道，“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破坏了我那么多设备，是为了你的朋友复仇的吗？”
“也不是，”何奥摇摇头，他微微抬起手，些许光辉在他指尖汇集，他注视着A02，微笑道，“我只是单纯地看你们不爽而已。”
A02面色一僵，她似乎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微微眯起眼睛来，注视着何奥，轻声笑道，“看来你也是个不听话的。”
淡淡的灰色光辉在她的瞳孔中闪烁而起。
紧接着，在这瞬间，何奥视野中的世界，如同被刀刃切开一般，一瞬间裂开成无数的碎片。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从那银发少女的眼瞳中逸散而出，将整个世界刺穿，连带着何奥的身躯，都被分割开来。
何奥微微抬起目光，注视着眼前的A02。
此时此刻，A02所展现的力量，的的确确是天使级的力量，而且这力量还给何奥一种熟悉感，有点类似于世界之眼的力量。
但是A02此刻身上应该是没有天使级的天赋序列的，她的身躯并不完整，力量当中还夹杂着些许疑似来自‘神明’的力量。
她应该是掌握了部分的世界之眼碎片，然后由机械之神出手，强行帮她把位格稳固在了天使级别。
当然，从状态上来看，她要比安达维尔好得多，力量也要强得多。
不过她的存在形式似乎也很特殊，正常来说，哪怕神明降下恩赐，也没办法直接把人稳定在天使层次。
这还是何奥第一次看到从机械人工智能，彻底转变成生命的情况。
这种转变方法大概率不是A02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机械之神给的。
神明的力量确实诡异神奇啊。
而在何奥思索的时候，那刺入世界深层的刀刃，已然要深入他的身躯，将他切割成一片片散乱的碎片了。
砰——
也在这瞬间，淡淡的灰色光辉从何奥的瞳孔中溢出，展开成一条条细长的线条。
这些线条宛如一根根灵巧的触手，一瞬间就扎入了那被刀刃刺穿的世界深处。
扎入了那一根根刺入世界深处的刀刃当中。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的更深处构造，也展现在了何奥的视野中。
这个世界的确并不是完全‘真实’的。
虽然所见的世界底层与何奥之前在主世界看到的世界底层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些底层的规则，总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
看上去完整坚固，但是感知上去，就像是泡沫一般。
和主世界真正的世界底层相比，就像是建立在松软泥土之上，和建立在水泥地基之上的区别。
不过何奥并没有深入地研究这世界底层的结构，只是一扫而过。
与此同时，在那些细密的灰色线条后方，庞大的力量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过周围的虚空，将那一条条被缠绕起来的‘刀刃’连根拔起。
整个被切开的世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弥合。
A02注视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紧接着，那些环绕在她身周的无人机骤然展开，无数光辉从那无人机的炮口中喷射而出。
这些光辉都带着某种切割一切的感觉，宛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划过虚空，在暗沉的天空下留下一道道漆黑的伤口。
这些无人机与之前何奥遇见的无人机不同，这些机器似乎‘更进一步’，都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A02力量的延伸，连带着所发射的光辉，都带上了些许高位格的力量。
如此密集的高位格攻击，遇见了，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恐怕大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不过这些无人机的优势很明显，劣势也很明显。
何奥微微抬起目光，眼中的灰色光辉一闪而过。
无形的神识力量伴随一道道灰色的流光，一瞬间扫过了周围的无人机。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声轰鸣的声响，那连绵的无人机直接破碎，炸成了一朵朵炽烈的火花。
火焰连着火焰，连成了照亮天空的云朵。
A02抬起目光，注视着那漫天的火云，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也在这瞬间，那悬浮在天空之上的巨大舱体微微抬起，头部打开，露出一个漆黑的炮口。
何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空中的飞船。
他没想到，领航者号头部还藏着这么大一个炮口。
也有可能是A02后改的。
而在何奥思索间，那巨大的主炮口已经汇集满了璀璨的光辉，只在瞬间，那光辉就迸射而出，冲向了何奥的方向。
伴随着光辉的迸发，一道道细密的神秘学法阵也构筑在了那炮口周围，融入了那炽烈迸射的光辉当中。
这光辉穿越天空，连带着时空似乎都在这光辉下泯灭，在苍穹之上划开一条巨大的布满虚无的伤口。
只在转瞬间，那光辉就刺穿了何奥的身躯，落在了下方的大地上。
没有爆炸的轰鸣，也没有撞击的撕裂声。
有的，只有淡淡的‘滋滋——’的声响。
岩石和泥土都在这光辉的照耀下瞬间地熔融蒸发，在大地上刺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等到光辉完全散尽，A02注视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轻笑一声，“不自量力的家伙。”
“你这东西，确实有点厉害。”
而在下方，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回应。
A02低下头去，看向下方。
只见到在刚刚被光辉刺穿而成的巨大洞口旁边，一个青年正站立在那里，低下头，注视着下方的洞口。
A02有些惊讶地看着何奥，“你没死？”
“我也没说站在那里让你打啊，”何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些许对A02智商的关心。
说完，他伸出手去，将手放在洞口上方，似乎在感应洞口的温度，“你不去干土木真的浪费了，这一下都打到地幔了。”
A02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注视着何奥，抬起手，重叠的法阵一瞬间在那炮口旁边再次展开，新的光辉也瞬息在那炮口中汇集。
“咱们不是回合制吗？”何奥抬起头来，看向A02，“也不能光你打我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炮确实厉害，安达维尔要是挨上一炮，估计有很大概率直接嘎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A02微微一愣，然后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一道道灰色的法阵，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的头顶构筑完全。
她低下头去，看向下方，在她的脚下，也遍布一个个灰色的法阵。
这些法阵一个重叠着一个，互相交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的身躯笼罩起来。
“雕虫小技。”A02面沉如水。
璀璨的光辉一瞬间在她头顶的巨大炮口中汇集，向着那密密麻麻的法阵，向着下方的何奥迸射而去。
但在这光辉迸射的瞬间，那围绕在光辉周围的法阵，骤然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在炮口周围环绕的法阵，开始一个又一个地崩溃。
那璀璨的光辉所携带的恐怖威势，伴随着这些法阵的破碎，也开始迅速地消解。
当那些光辉抵达构筑成囚笼的灰色法阵边缘的时候，已经只剩下纯粹的光辉了。
紧接着，这光辉就从灰色法阵的边缘穿了过去，冲向了下方的何奥。
这一次，何奥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A02。
璀璨的灰色光辉一瞬间在他的身前亮起，展开成一道巨大的法阵屏障。
那光辉击打在法阵屏障之上，瞬息便被那法阵吞没，消解。
然后下一个瞬间，璀璨的光辉就从这法阵屏障中迸射而出，冲向了天空中的A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