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洛马城的清晨，不是如往常一般美丽。
天色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流花会馆的药房里，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叶翩然挺着微隆的孕肚，站在石磨旁，一只手轻轻扶着腰，另一只手捻起一小撮晒干的紫丹参，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药材的色泽。
她身着一袭宽松的淡青色长裙，外罩一件素色短袄，长发简单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她温婉的面容更添几分柔和。
“苏雅，你看这丹参。”叶翩然将药材递到身旁少女面前，声音温和如春雨，“表面应呈暗红色，断面紫褐色，有菊花状纹理者为佳。若颜色发黑、质地松脆，便是存放不当或已变质，药效会大打折扣。”
苏雅正小心翼翼地转动石磨，闻言连忙停下手中动作，双手接过那片丹参，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现在的苏雅已经再见不到那备受折磨的痕迹，现在的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白里透红的脸上还有着几分稚气，眼中青涩已退，格外沉着专注。
“叶前辈，我记下了。”
苏雅点点头，又将丹参还回去，继续研磨起石槽里的药材。她的动作虽然仍有些生涩，但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叶翩然先前教导的要领。
“药材需分批少量放入，研磨时力道均匀，不可急躁……嗯，不错。”
叶翩然微微颔首。
在苏雅手中，石磨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药粉簌簌落下。
叶翩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出言指点几句:“手腕再放松些……对，就这样。药材研磨讲究细而匀，若是颗粒粗大，煎煮时药性难以充分释放。”
苏雅依言调整姿势，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黏在睫毛上依然双手不离，认真盯着药末。
叶翩然见状，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过去:
“擦擦汗。你这孩子，学医最难得的就是这份耐心。”
“谢谢前辈。”苏雅腼腆一笑，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能跟着您学习，是苏雅的福分，我听安娜说过，多少人想向您拜师都求不来呢？有这么好的老师，我怎么能不认真学。”
“我作为老师其实不是非常合适。”叶翩然微笑着轻声道:“医术高低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份心。医者手中握着的是人命，半点马虎不得。”
正说着，药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前辈！有要紧事！人在吗？”
朱华音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急。
叶翩然与苏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朱华音素来沉稳干练，很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
“我在药房。”叶翩然应了一声，扶着石桌缓缓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朱华音站在门外，鬓发微乱，脸色苍白，见到叶翩然，她立即沉声道:“叶前辈，城里出大事了！”
叶翩然心头一紧，面上仍保持着镇定:“莫慌，慢慢说，是出了什么事？”
“是瘟疫！”朱华音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发颤，“城里好几个区都出现了怪病，病患脸色紫黑，浑身无力，已经死了不少人。胡会长和柳二龙正在前厅商议对策，我想你应该也要去看看。”
瘟疫！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叶翩然心上，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苏雅，你先留在这里，把剩下的药材研磨完。”叶翩然嘱咐了一句，又转向朱华音，“华音小姐，还请带路。”
前厅里气氛凝重。
一张巨大的洛马城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七八个区域。胡郁香和柳二龙并肩站在桌前，两人眉头紧锁，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胡郁香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锦袍，头戴玉冠，仍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忧色。
柳二龙则是一袭黑色劲装，腰佩长剑，英气的脸上满是严肃，手指不时在地图上点过。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翩然来了。”胡郁香快步迎上，伸手虚扶住叶翩然，“慢些走，小心身子。”
“胡会长，柳大人。”叶翩然微微颔首致意，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情况有多严重？”
柳二龙叹了口气，指向地图上那些朱红圈圈:“从昨日傍晚到现在，城南、城西、城东三个大区，共计七个街区都出现了病例。病患症状一致——初时只是乏力头晕，一两个时辰后脸色开始发紫发黑，浑身剧痛，呼吸困难。轻者卧床不起，重者……”她顿了顿，“已经死了二十三人，还有上百人卧病。”
叶翩然的心脏猛地一沉。她行医多年，见过各种病症，但这样迅猛的发病速度和如此诡异的症状，实在罕见。
“军中情况如何？”叶翩然追问。
柳二龙的脸色更加难看:“驻守南门的第三卫队有十四人发病，城防营也有九例。就连刚刚入驻的蓝电霸王龙宗的魂师中，也有三人中招。”
她握紧了拳头，“这种病不分普通人还是魂师，一旦染上，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胡郁香接过话头，声音沉重:“现在最麻烦的是人手。洛马城原本有四十多名注册医师，但其中二十八人被武魂殿大军征召，随军出征去了。剩下的要么年事已高，要么医术有限。我已经派人全城张贴告示，重金招募医者，但这需要时间，可病人们……”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乌云压顶，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叶翩然的手轻轻按在桌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胡郁香和柳二龙，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来牵头组建医疗队。”
“翩然！”胡郁香立刻反对，“你已经身怀六甲，怎能去那种地方？瘟疫之地污秽丛生，万一染上……不行，绝对不行！你就留在流花会馆，有什么需要调配的药材、人手，我让人送来便是。”
柳二龙也面露迟疑，她沉声道:“叶医师，你的身体确实不宜劳累。抗疫之事，我们可以另想办法。”
叶翩然却摇了摇头，她走到窗边，手中九心海棠迎着晨光绽放·，每一片花瓣都仿佛蕴含着柔和的光晕。
“胡会长，柳大人。”叶翩然转过身，眼神平静如水，“我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她的手轻轻按在心口，“我的武魂九心海棠，生来就是为了救治他人。若因己身安危就对满城疾苦视而不见，那我修这身医术、觉醒这武魂，又有何意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当年我选择成为医者时，曾在我母亲墓前立誓——见死必救，遇难必扶。如今誓言犹在耳，我岂能退缩？”
胡郁香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看到叶翩然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她与柳二龙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敬佩，也有无奈。
良久，胡郁香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叶医师了。”
胡郁香转向柳二龙道：“柳统领，请将阿丽曼、阿丽娜姐妹调拨给翩然，作为她的贴身护卫和助手。另外，流花会馆所有药库对医疗队全面开放，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取用。”
柳二龙点了点头，又看向叶翩然，眼神中满是关切:“叶医师，你一定要答应我，凡事量力而行，切不可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