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退下后,高诚端坐在宣室,迟迟没有离开。
脑海中不断的思索着贾诩提出的几项规划。
于永昌置都督府,增吕凯、王伉爵。
余下对归顺豪族、夷帅的嘉赏倒是小事,唯独前面这句,才让人不得不深思熟虑。
增置都督府,说起来并非大事,国朝已经有了西海都督府,再增加一个都督府也无可厚非,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可麻烦就麻烦在都督府都督、都护二职的人选上。
永昌郡的地理位置以及当地民情状况,就产生了一个重要问题。
要是于永昌置都督府,那吕凯、王伉二人必然要担任都督、都护的职位。
两人都是永昌郡人,同属益州人士。
问题来了。
西海都督府的都督、都护目前是杨洪、张时,但张时调走已经是时间问题了,而都督府长史邓芝已经在任近十年了。
张时是河东人,平定叛乱后,迁西海都护,接杜畿的班子。可无论是杜畿还是张时,对西海的状况都不甚了解。
两人执政期间,对邓芝非常倚重。
其一,邓芝是杨洪挚友,两人一起打下了西海郡的地盘。
其二,邓芝在当地羌民中的威望非常高,治政近十年,与羌民接触最多的便是他,俨然已经超越了西海都督杨洪。
其三,在西海郡,束发易服,改俗更言的化胡为汉工作进展非常缓慢。
这并不是西海都督府官吏的不作为,而是西海独特的高原气候所造成的影响。
许多读书人不愿意去西海郡,他们认为那是苦寒之地,去那跟流放没啥区别。
因此,西海郡的化胡工作,进行的非常困难。
张时在任已满,功评为甲上,调走升迁已是定局。
那么,邓芝的安排就很麻烦了。
将其调回内陆,并不是很合适。他在西海高原上已经呆了太久,回到内陆会不会出现身体状况不适?
高原反应搁这时代,可是治不好的重病。
要是邓芝回到内陆,出现身体不适,乃至重病,那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
首先杨洪就会心生疑虑!
其次,国朝各地官员又会怎么想?
所以,邓芝接任西海都护,成了唯一的选择。
杨洪首先安心了,毕竟挚友迟迟不能升迁,杨洪心里也不舒坦。
而邓芝能力出众,任职长久,处理西海内政经验丰富,自己也放心。
但麻烦就麻烦在贾诩的提议。
西海都督府都督、都护杨洪、邓芝,同样都是益州人士。
两个都督府,都是益州人士掌握大权。
再加上大将军严颜,河西军区副将张任,益州人士在军中的权柄,显然过重。
这种情况自己不愿意看到,百官也不愿意看到。
所以不能于永昌置都督府!
思考了一会后,高诚心中已经有了决策。
分益州,另置宁州。
这是历史上西晋灭蜀后,对庞大益州的分化。
这也许就是历史的必然性吧!
益州太大了。
另置宁州,能完美解决眼前的问题。
没错,大家以前都是益州人,但现在有了宁州后,谁还跟你是同州人士。
也许以前的人脉、情分现在无法分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早晚都会产生分裂。
别的不说,益州人杰地灵,宁州就是一蛮荒之所。
我益州人不推荐益州人士,推荐你一宁州的干嘛?
以前是有点情分,可那是以前。
此外,另置宁州,作为大周在南中地区唯一一个郡,吕凯、王伉自然水涨船高,升职进爵也就理所当然了。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会减少很多。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割益州置宁州后,其他大州要不要分置?
毕竟,多出一个大州,对于朝廷官员来说,利益也是非常大的。一个州布政司,上上下下多少位置呢。
此外贾诩对于幽州地区的建议,也可以用划分新州,来解决部分问题。
幽州辖区范围更为复杂,临渝以西诸郡,是幽州的精华地区。这几个郡有着数不清的关隘、军塞,配合连绵的群山,充为南部产粮区的屏障。
而临渝以东,几十里外就是未来有着天下第一关山海关的位置,现在的临渝就是辽西走廊的起点,也是现今公孙度与刘备争战的主要地区。
目前公孙度所掌控的地盘为辽东郡、辽西郡、辽东属国、玄莬郡、乐浪郡及带方郡。再加上夫余王的归顺,以及刚刚打服的高句丽新王伊夷模,可谓是威震辽土。
当然,年龄也不小了。
整体观看幽州舆图,就能发现幽州其实就是铜头铁骨豆腐腰。
辽西走廊一旦被切,以东诸郡要么割据,要么就是被胡戎所占。而没了辽西走廊,幽州西部也就出现了严重的防御漏洞。
而这,也正是刘备这两年来啥也不干,死命跟公孙度磕的原因所在。
没有临渝,公孙度麾下大军就能长驱直入数百里,直逼蓟县。
不过,在齐国与赵国大战无暇之际,刘备在冀州倒是取得了不少郡县,占领了河间全郡以及渤海北部。
赵国中山国以及安平国,则是因为国朝大军的协防,没有让刘备得寸进尺。
但即便如此,刘备也得到了许多人口、物资以及富饶的耕种区。
好在时间不长,这些人口以及耕地想要转化为战争潜力,对于刘备来说还有一段路要走。
况且,国朝也不会给予其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内部消化。
——————
明武十四年。
开年朝会上,正式确定了国朝第二个五年规划。
即汇总各地物资,打造兵甲器械,征召民兵集训,全力为军队统一北方,消灭齐国、刘备等割据势力做准备。
战争号角,正式吹响。
与朝官员心中虽然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消息正式确定下来后,激动的同时也多了分忐忑。
战争代表着军功,军功则代表着加官进爵。
同样,战争也代表着危机。
休养生息的五年,国朝发展很快,尤其是长安。
大量手工作坊、国属工坊,以及几乎取消的宵禁,对于长安这座国朝都城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再加上没有战争的威胁,长安城内的娱乐场所正在迅速兴起。
繁华,亦在腐蚀人心。
当然,今日过后,刚刚冒头的娱乐行业必然惨遭痛击。
朝会过后,高诚携姜纾、高龑出宫,来到了阎府。
再次见到阎象的时候,高诚不禁间蹙紧了眉头,快步来到榻前,握住阎象干枯的手掌。
阎象蓦然睁开眼睛,看到高诚的一瞬间,便想撑起身体。
“阎相好好歇息,不必见礼。”
高诚轻缓着拍了拍阎象的手背,安慰说道。
说完,心中不禁惋惜。
阎象仕于己时,不过壮年,恍然间业已迟暮垂垂。
快二十年了吧!
“晃眼间,爱卿事朕,竟已二十载矣。”
高诚面容间扯出一丝笑容,感慨怀言。
躺在榻上的阎象,也不禁回忆往昔,笑道:“是啊,尤记将军当年策马挥兵,英姿盖世。更忘不了陛下当初力排众议,委老臣国相之重。可惜,老臣无能,十余载来,未能助陛下一统天下,可惜,可惜啊!”
“国朝有今日之盛,皆赖爱卿累年劳苦。今日,朕与杨相等,已下诏令,备兵统一北方。北方定,南方自望风归顺。”
“如此甚好,甚好~”
阎象面容间喜意更浓。
高诚点了下头,继续说道:“爱卿还要好生休养,看着这乱世重归一统啊。”
“有陛下及诸公卿在,老臣心中无忧。”
阎象说完,缓了口气,继续言道:“只是,老臣尚有一言,还请陛下闻之。”
“爱卿~”
“陛下,灭齐,不能急于一时,可缓缓而图,需谨记当年袁绍之败。此外,南中雍慎,乃疥藓之痒。西鲜卑,步度根方为大祸,不可不防啊!咳咳……”
阎象说完,面色骤然潮红,口咳不止。
“咳,臣有幸,咳咳,仕于陛下,今…咳咳,今即去,亦奉良言,咳咳,不负,不负陛下隆……”
言未毕。
“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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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象的离世,给正兴致冲冲准备战事的大周朝堂,浇了一盆凉水。
大多数人都不清楚阎象的出身,但征西将军府出来的人,都很清楚阎象仕于陛下的前后。
从被俘到雪藏,再到出仕,而后一步致国相,顺任中枢府令,直到病重致仕。
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陛下和国朝。
这一点高诚也很清楚。
阎象最初只能算是降臣,自己破格提拔重用后,便兢兢业业的为高家基业贡献着自己的所有。
“追赠阎相为陈国公,太傅,谥号文,配享太庙,以王礼厚葬。”
作为国朝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