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岩洞之内,硝烟散尽,尘土缓缓沉降。
地面之上,四丈之巨的岩甲黑熊庞大尸躯静静俯卧,原本强横霸道的生机彻底消散,仅余下冰冷沉重的躯壳。
体表破碎的岩甲龟裂遍布,多处皮肉焦黑外翻,残留着符箓爆炸与金刚拳印留下的痕迹,空气中依旧弥漫浓郁血腥气与厚重浑浊的土属性灵气。
方才一战,四人各司其职,困、控、防、攻完美衔接,以最标准、最稳妥的方式,全程无伤碾压一头三阶巅峰凶兽。
炼气大圆满巅峰,便是现如今凡俗修行界内,筑基之下绝对的战力天花板。
即便斩杀如此强横的凶兽,太元、真性四人气息依旧平稳,连一丝紊乱都未曾出现。唯有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凝重。
后天衍生灵脉。
这短短六个字,直接宣判了黑龙山这条灵脉的死刑。
太元道人将手中测灵罗盘随手合上,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震颤,盘面灵光黯淡。
他目光望向洞窟深处纵横交错的地底裂隙,语气遗憾,向宁川再度复盘其中症结:“我与茅令道友双重推演,反复核验三次,结果没有任何偏差。”
“黑龙山地底灵脉的确体量庞大,灵气充盈程度甚至远超普通先天灵脉,单论储量,完全足以支撑聚灵洗髓大阵常年运转。
但致命缺陷无法弥补——整条灵脉由零散灵气潮汐长年挤压、汇聚而成,脉络杂乱、分支繁多、灵气驳杂不堪。”
先天灵脉自成一体,灵气纯粹、轨迹规整、稳定恒定,如同一条奔流有序的长河;而后天灵脉更像是无数细流乱水胡乱堆砌而成的沼泽,杂质遍布,阴阳灵气交错混杂,毫无规律可言。
茅令道人补充道:“聚灵洗髓大阵的核心原理,是统一梳理灵脉灵气,分层冲刷凡人肉身,剔除凡胎糟粕、开辟灵海。后天灵脉灵气无序驳杂,根本无法被大阵规制。强行启用,狂暴杂质灵气会直接冲入士卒经脉,轻则经脉损毁、终身废人,重则灵气反噬爆体,一次性死伤数万将士。”
这个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数十万前线边防将士,本就是抵御乱世浩劫的最后屏障,绝不能用来冒险试错。
洞窟之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宁川身上,静待他做出最终决断。
宁川缓步走到岩洞中心,俯视脚下岩层,目光穿透厚厚岩石,似乎能直接窥见地底那条看似繁盛、实则先天残缺的后天灵脉。
从最开始将黑龙山列为第一备选灵脉,绕道北境、深入腹地、斩杀霸主凶兽,一路走来耗费诸多时间精力,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宁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神色平静无波。
从布局乱世、决定打造修行铁军那一刻起,他便早已做好所有最坏打算。
寻脉本就是试错的过程,有成功,自然也会有作废。
短暂沉默两息,宁川语气淡漠,一锤定音:“北境黑龙山,放弃。”
简单直白两个词汇,直接敲定黑龙山最终结局。
“放弃此地,彻底排除出备选名单。”
宁川环视四人,条理清晰,下达最新指令:“后天灵脉天然残缺,无论我们投入多少阵材、耗费多少心力,都无法弥补本质缺陷,不值得继续浪费时间。北线防线撑持时日有限,我们没有多余精力,耗在一条废脉之上。”
太元道人微微颔首:“我也赞同放弃。与其优化改造一条天生残缺的后天灵脉,不如将全部精力,倾注在河洛古脉与万蛊渊两处。”
“即刻休整,整顿战利品,处理黑熊尸身。”宁川话音一转,敲定后续路线,“休整完毕,放弃北境所有勘探计划,不再绕行南疆,全队直接南下,横穿西荒腹地,直奔中原河洛古脉。”
相较于风险未知、派系林立的南疆万蛊渊,地处大夏腹地、无势力掣肘、灵气中正平和的河洛古脉,依旧是当下唯一最优解。
众人无一人提出异议。
敲定路线之后,几人分工协作,开始处理岩甲黑熊的庞大尸身。
这头三阶巅峰岩甲熊全身皆是宝。
坚硬岩甲可炼制高阶防御法器,熊皮能打造防煞妖袍,熊骨适合锻造修行兵刃,血肉蕴含精纯土系灵气,是绝佳淬体药材;而整具尸身价值最高的,便是胸腔深处那颗凝练百年的三阶妖兽内丹。
真性法师抬手运转金刚佛力,金色佛光凝聚成锋利刃芒,小心翼翼剖开黑熊胸腔。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黄色、表层流转土色灵光的浑圆内丹,静静悬浮其中。
内丹质地凝练醇厚,灵气内敛,没有丝毫暴戾杂质,汇聚了岩甲熊毕生修为与整条黑龙山后天灵脉的精华,价值无可估量。
太元道人接过内丹,指尖摩挲表层灵光,忍不住赞叹:“三阶巅峰内丹,品相上等,土灵气纯净凝练。单凭这一枚内丹,便能炼制数十枚高阶淬体丹,足以供给丹植院一整届新生开展丹药炼制实训。”
谈及校内,宁川顺势做出安排,联动修行大学教学体系。
“此枚内丹不必变卖兑换资源,也不必留存我们自用。”宁川开口吩咐,“你即刻撰写传讯玉简,附带一份详细注解,连同这枚三阶熊丹一并传回修行大学,交由丹植院统筹保管。”
“明确告知丹植院与教务部,将其划为特级教学素材。一方面,可供高阶讲师炼制基础淬体丹药,免费发放给杂学社与正统院系的寒门学子;另一方面,纳入高年级丹药炼制课程,作为三阶妖兽丹炼制专项课程的实操标本。”
自修行大学创办以来,宁川的理念从来都是资源共享、因材施教。
高阶资源与其被几人私藏闲置,不如运回学府,化作教学资源,培育更多新生代修行学子。
太元道人瞬间领会用意,笑着应道:“校长此举,可谓物尽其用。以往三阶内丹皆被高层修士垄断,极少下放给学子用作实训。有这枚熊丹,丹植院的高阶炼丹课程,质量能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在乱世之中,资源独享只能造就少数强者;资源普惠,才能真正壮大大夏新生代修行根基。
敲定内丹归属,众人继续拆解黑熊躯体,将岩甲、兽骨、熊皮、精血分门别类收纳储物法器。
剩余无用残骸,由普济法师诵经净化,以佛火焚化,避免凶兽庞大尸身腐败滋生瘴气毒雾,污染周边地脉水源,祸乱附近残存的逃难凡人。
整套流程有条不紊,几人配合早已炉火纯青。
处理完所有收尾事宜,众人靠在岩壁旁短暂休整,恢复赶路与作战消耗的灵力。
岩洞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从洞口缓缓灌入。
茅令道人背靠冰冷岩壁,双目微阖,一边调息恢复状态,一边习惯性放开自身神念,探查周边百里范围的灵气异动、邪祟踪迹。
执掌诡案院系多年,常年游走荒古禁地、镇压邪祟妖物,时刻警惕周遭异常,早已成为他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然而就在神念覆盖东南方向百里区域时,茅令道人的神色骤然一凝,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紧绷,周身微弱破邪灵光下意识浮现。
察觉到他异样,宁川侧目:“怎么了?”
其余三人也纷纷停下调息,目光投向茅令道人。
茅令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幽深,看向黑龙山峡谷东南方位,语气凝重:“我刚刚放开全域神念排查低阶妖兽踪迹,无意间在东南百里之外,捕捉到一缕异常阴气。”
“阴气?”太元道人眉头微动,“北境以狂暴土灵气为主,偶有阴煞也多来自地底阴脉,算不上稀奇。”
“不一样。”
茅令道人直接摇头,语气笃定,一字一顿说道:“寻常地底阴煞杂乱、阴冷、浑浊,毫无章法;但这一缕阴气凝练、阴冷刺骨、轨迹诡异,带着独有的蛊煞与鬼气交织特征,属性高度统一,是域外鬼道专属修行阴气。”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沉肃。
普济法师神色肃穆:“你能确定?是暹罗鬼修的阴气?”
“我执掌诡案多年,经手灭杀的暹罗鬼修、域外邪祟不计其数,绝不会认错。”
茅令道人指尖轻点虚空,半空浮现一缕复刻而出的微弱阴气虚影,阴气漆黑凝练,缠绕细密蛊纹,辨识度极高。
“这种阴气,融合暹罗本土蛊道与鬼道法门,是暹罗鬼修独有的修炼特征,大夏境内本土邪祟绝对无法复刻。而且阴气浓度不低,绝非零散漏网之鱼所能拥有。”
他抬眸,道出最关键的情报:“百里之外,东南荒谷,极有可能潜伏着一支尚未暴露的暹罗鬼修残余小队。”
自从上一次暹罗鬼修潜入修行大学,布下迷阵暗算杂学社学子失败之后,残余鬼修便销声匿迹,隐匿大夏疆域之内,如同幽灵一般,迟迟无法锁定踪迹。
谁也未曾想到,这群域外余孽,竟然藏在了危机四伏的北境黑龙山外围荒谷之中。
宁川目光顺着众人视线,望向东南黑雾沉沉的连绵山谷,眼底眸光微冷。
本以为北境之行仅仅只是勘定灵脉,淘汰废地,没想到,还意外揪出了蛰伏已久的域外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