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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六章 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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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中午,杨振带着自己的卫队,带着黄潩所部朝人骑兵,还有隶属于征东左军的两营火枪兵,返回了汉阳城。

沈器远以监国领议政的身份,亲率留在汉阳城内的沈党骨干大员上百人,使用全套国王仪仗,在汉阳城南门崇礼门外,等候和迎接杨振。

但是在迎接现场,杨振并没有见到权知朝鲜国事的李德仁。

而与此相应的是,除了杨振一行人略感意外之外,在场其他所有人几乎无人认为李德仁没有出现是多大的事情。

前来迎接杨振的汉阳小朝廷朝人官员队伍,皆以沈器远为首,行礼如仪,仿佛一切本来就该是如此一样。

这个场面,让杨振心里不由得对自己这个便宜岳父更加高看了几分,真比起脸厚和心黑,自己可差得远了。

等到崇礼门外的凯旋仪式结束,沈器远在麾下百官和大批护卫簇拥下,骑上一匹通体白色的高头大马,与杨振并行进入汉阳城中。

从崇礼门到昌德宫大门前,长达数里的道路两侧,都是打着各色旗帜夹道欢迎的朝人军民百姓,沈器远在卫队簇拥之下,频频朝着百姓挥手示意,就像这次凯旋的主角是他一样。

杨振见状,也乐得配合他这种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的权力展示与表演,甘愿在其身边保持低调,凸显出沈器远的位置。

“你信不信,如果那一天,李时白、赵昭容他们的政变成功,如果那一天,老夫被他们拿下,那么在老夫去往刑场被他们凌迟的路上,这些人也会如同今天这般,前来夹道围观的,甚至都不需要有人逼着他们前来。”

沈器远骑在马上,一边对着夹道欢迎的人群频频挥手示意,一边对着与其并驾齐驱近在咫尺的杨振说着话。

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平淡,就像看透了一切那样。

“日子确定了?”

沈器远说的没错,杨振坚信这一点,但是对此,他又能多说什么呢,所以干脆换了个话题,问起了禅让大典的准日子。

“定了。就定在三月初一。”

“可以。”

在从南部撤军返回的路上,杨振已经想清楚了,在目前形势下,支持沈器远尽快上位,其实也对杨振自己有利。

杨振以前压制他,是不想自己后方生乱,不想自己后方被半岛方向的乱局牵扯兵力。

但是现在,半岛南部的乱局已经发生,而且已经被平定,这个时候支持其上位,反而有利于下一步持续推进半岛地区的郡县化进程。

“老夫听说,大明京师那边,大皇帝陛下,已经派了御前内臣过来,催你尽快回师,去平定中土的贼乱,老夫当然要赶在你走之前,把这件事情办完。没有你在这里,老夫心里终究还是不踏实。”

“放心,我会让人留下几个营的兵马在南方。岳父你只要在上位以后,宽仁对下,多赏功臣,轻徭薄赋,注意与民休息,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是啊,自从胡虏兴兵以来,这方天地,历经几十年战乱不已,如今胡患已除,官绅厌战,人心思安,只要贤婿你这边,不让老夫难做,稳住这片海东一隅之地,老夫自认为可以做到。”

杨振一开始就知道,沈器远搞出这么大场面,还非得要狐假虎威拉着他一并游街夸功,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杨振的身上。

“岳父此话何意?”

“呵呵,贤婿可知李时白和那个赵昭容之父赵琦等人,他们首倡讨沈之议的借口是什么吗?”

沈器远这话一出,杨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想当初,沈器远率军从平壌回军后,诛除胡虏,拨乱方正,恢复以往发式衣冠制度,是顺应民心的,

对于当时的大多数朝人士绅百姓来说,他们对沈器远的做法是支持的,是欢迎的。

之所以最后一度闹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甚至在地方官绅士林之中,还被扣上了一个奸臣的大帽子,主要原因是他主导割让了朝人北方二道之地,并且在黄海道、江原道北部地区,对俞亮泰、张臣等人做大量的让步。

这让许多出身北方的官员,或者是在北方拥有土地的士绅豪门利益受损,对他非常不满。

至于李倧之死,包括拥立宗室旁支出身的李德仁,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

因为早在第一次三田渡会盟之后,李倧这个国王的名声,在朝人士林之间就坏掉了,已经有不少人暗地里准备废掉他了。

等到这一世,发生了第二次三田渡会盟之后,李倧为求活命,不仅遵照清虏指令,率先剃发易服,而且还颁发教书,强令所有官绅军民剃发易发。

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李倧的名声更是坏到了极点,几乎已经丢掉了广大民心。

所以,当驻朝的清虏兵马被诛除,主张臣事胡虏的和清派大臣被清算,以往的衣冠发式制度被恢复,李倧被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虽然其“畏罪自杀”出乎很多人意料,但是当时并没有人对此提出什么异议。

之所以这件事过了快两年了,突然开始有人打着拥立先王之子的旗号起兵叛乱,反对沈氏专权,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利益受损,而且没有从沈器远这里得到相应的补偿。

如果说杨振以前不清楚这其中的问题和关联,那么现在,经历了南下平乱的事情之后,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也是他刚刚所说的,要求沈器远上位之后注意“宽仁对下,多赏功臣,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目的所在。

不过,杨振要求沈器远这么做,并不意味着,他会允许沈器远在登位后损害自己一方的利益,真要如此,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杨振闻言后,脸色一沉,冷冷说道:

“沈监国莫不是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条约的?”

“老夫知道,老夫会遵守条约,不过有些条约未明的事情,老夫心里也要有个底数,不然对内对外都不好交代。”

“岳父所说的条约未明的事情,指的是哪些事情?”

杨振一听沈器远没有改变条约的意思,脸色又是一转,立刻换回了贤婿该有的态度,无缝衔接,也没有一丝尴尬。

沈器远当然也早就习惯了这一点,见状也不以为意,而是接着说道:

“目前贤婿在南四道留守的兵马,何时撤离?开放江原道的事情,只是开放,而非割让,可否不驻贤婿麾下兵马?

“贤婿这次南下所带黄海道等处人丁,听说整编了十几个辅兵营头,今后贤婿撤军,可否将他们移交给老夫的手下?

“还有贤婿麾下元山城、安边城驻军,过去的时候越界抓壮丁,老夫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今后不同了,彼处朝人已成老夫子民,老夫不能装聋作哑,还请贤婿体谅,约束边军。

“另外贤婿既然说,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那老夫就不能征收太多钱粮,今后老夫这边对张总兵、俞总兵处供应粮草数量,可否酌情减半?”

显然,沈器远对于这些问题,肯定是思考很久了,此时当着杨振的面儿说出来,一点也没打磕巴。

而且说到最后,沈器远故意在马上扭头往后看了看,而后转回身,郑重其事的对杨振说道:

“老夫听说,贤婿接受了绫原大君的投降,留下了他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可是老夫却没在贤婿的队伍里看到他们,贤婿准备何时,将他们移交到老夫手中?”

沈器远接连问了那么多问题,杨振都没有直接回答他。

但是当他问及绫原大君李俌的时候,杨振立刻说道:

“我已派人用船,将绫原大君李俌一家人,包括灵丰君李湜一家在内,送往金海镇本土安置。我答应过他们,归降免死,自古君子重诺,我自然要说到做到。”

杨振此话一出,沈器远突然勒马驻足,看着杨振,看了一会儿,说道:

“贤婿是信不过老夫?”

“岳父过虑了,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我向来信守承诺,从不失信于人,哪怕对方是绫原大君李俌这样的人,我也不会食言。”

说完这些话,杨振看了看神色凝重将信将疑的沈器远,接着说道:

“想必岳父你,也不会希望我是一个言而无信,食言而肥的人吧?那样的话,不论对谁,可都不太好吧。”

沈器远看着杨振,脸色变幻来去,片刻后,突然笑道:

“是啊,圣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贤婿一向信守承诺,这是好事情,倒是老夫多虑了。”

听见沈器远这番话,杨振笑了笑,接着说道:

“岳父理解就好。事实上不仅绫原大君一家,我要送回金海镇本土安置,包括李德仁一家子,这边事了之后,我也要一并带回辽东安置。”

“这个——”

面对杨振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沈器远心中却顿时掀起了一阵巨浪。

如果刚才他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这个便宜女婿杨振,现在就已经开始着手制衡他了。

这让他瞬间感到十分恼火。

他已经安排好了李德仁及其几个儿子的命运。

禅位大典结束之后,最快三个月内,最慢半年时间,他就会让他们一个个因病而亡。

沈器远不想给自己留隐患,更不想给自己的儿孙留下隐患。

但是杨振的要求,他却不能直言拒绝。

“岳父大人,我就明说了吧,若是李俌父子或者李德仁父子,死在汉阳城内,你就是通过禅让从李德仁的手上,得到了那个位子,也永远不可能得到京师朝堂的册封,要想子孙安安稳稳,就要懂得该放手时须放手,能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看见沈器远面无表情,不愿松口,杨振又多说了一句话。

直到听见这话,沈器远紧绷的脸色方才有所缓和,双腿一夹坐下的马腹,恢复骑马前行的仪态,往前走了一段,然后侧脸向杨振问道:

“天子那边的册封,贤婿能否为老夫办妥?”

“我一定尽力,但此事急不得。”

“兹事体大,老夫知道急不得。想当年李氏太祖李成桂,终生未得天朝册封为国王,只得了一个权知朝鲜国事的名分。老夫心里,其实也有这个准备,只期盼天子宽仁,不问朝鲜改姓之罪,岂敢要求更多。”

“若如此,就容易得多了,我可以为你办妥。不过——”

“贤婿请说。”

“今日之人,提起朝鲜,就会想到李氏,犹如提起高丽,就会想到王氏一样。而今沈氏取代李氏,亦犹如当年李氏之取代王氏一般。既要取而代之,不如将这片江山更名。”

“老夫正有此意。老夫与左右幕僚商议,已经拟定了几个名字,准备效仿李氏太祖当年故事,将来呈报天朝,由天子酌定。贤婿既然问起,不如请贤婿帮着斟酌一二。”

显然,沈器远对于这种事情早就有所准备,已经领着手下人拟定了几个取代朝鲜的名字了。

杨振听他这么说,当即说道:

“那倒要听一听了。”

“其一曰东华,取东国小中华之意,乃首选之名。其二曰东夏,取海东小华夏之意,可作次选之名。其三曰新罗,老夫本贯庆尚道青松郡,曾属新罗,李氏又封老夫为青松府院君,我青松沈氏,也是庆尚道名门望族。若依天朝故事,以本贯或者封地取名,也是旧例。”

沈器远说完头三个后,着重解释了一下排在第三位的新罗之名的由来。

显然,他本人可能更看重这个。

至于前两个,不过为了表达亲华或者说亲明的姿态,同时也是为了在大明那边更容易通过更名和册封的审核,所以特意往华和夏上贴了贴。

但是,与沈器远所想的截然不同的是,杨振一听见东华或者东夏这两个名字,就直接在心里面将它们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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