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怀瑾想过种种可能。
诸如什么“人未至，剑先到”的剑仙风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剑仙吟诵诗号，逼格拉满。
脚踏七彩祥云，光风霁月，见之如仙人，让人心驰摇曳。
甚至倒骑毛驴，背着一把长剑，洒脱不羁。
唯独没想到他这么大排面迎接的北境剑仙，衣衫褴褛，腰间挂着酒葫芦和一把狭刀，一边腿着赶路一边手持书卷，在那念什么“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
他甚至以为北境剑仙其实是个谪仙般的女子。
怀疑那个骑着白虎的家伙才是白泽。
直到许仙给他引见，说那个最不像剑仙的家伙就是他要等的人，他还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或者说许仙认错人了。
踏马的！
北境剑仙这个熊样？
“大皇子远迎至此，太客气了。”白泽收起书卷，拱手笑道。
“青阳剑仙……率性任真，让我大开眼界。”嬴怀瑾搜肠刮肚道。
一旁的皇女嬴知柔头一回亲眼看见传说中的剑仙，什么“衣不蔽体”，“腿着走路”全都被她视若无睹，一脸崇拜地看着白泽，礼道：“嬴知柔见过青阳剑仙。”
“公主不必如此。”白泽笑道，“我向来不在意这些虚名，叫我青阳子便好。”
此话一出，嬴知柔更是肃然起敬，眼前这位活生生的剑仙在她心里的形象顿时愈发高大起来。
嬴怀瑾忽然后悔答应带这个傻皇妹来见白泽了。
怎么说呢。
有种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要被野猪拱了的错觉。
虽然是一头很威猛的野猪。
他下意识看了许仙一眼。
“我记得武雄关里有一家修士衣坊，叫‘天衣无缝’。”许仙说道，“那里面有修士法衣，可以看看。”
“再好不过。”白泽笑道。
众人直奔衣坊，白泽挑了几身衣物，当即便换上法衣，佩上狭刀葫芦，又是丰神俊逸。
吴霜和嬴知柔不多时已经熟稔起来，两人挑挑选选，半晌过去，各自选定几件衣袍，心满意足。
嬴怀瑾大手一挥，把账结了，复又安排在“樽前月”饮酒一场。
酒过三巡，白泽问起青铜门的事情，嬴怀瑾说道：“那青铜门甚是奇怪。大秦境内，有一座冶父山，相传欧冶子曾在此山铸剑，留有试剑石、铸剑池。”
白泽闻言，肃然起敬。
“昔年有剑仙在冶父山题诗：长剑欲一淬，夜寻冶父山，揽衣望奇气，直在斗牛间。”嬴怀瑾说道，“那试剑石端是大秦境内所有铸剑师心中的圣地，每有神锋出世，铸剑师必带剑拜山，以神锋能在试剑石上留下一缕痕迹为荣耀。”
“而那铸剑池更是了得。”嬴怀瑾说道，“这池子，又被称为‘龙泉’，传说是曾有真龙在此盘卧，池水寒气逼人，每当月圆之夜，龙池映月，甚至能听到龙吟剑啸之声。”
“莫非这铸剑池沾染龙气、剑气，已有灵性？”白泽好奇道，“如此神异景象，着实让人称奇。”
“有没有灵性，那不好说。”嬴怀瑾说道，“这大凡能搬出来历的名山大川，哪一个没有点神异之处？怪就怪在这试剑石和铸剑池相隔不远，这么多年往冶父山朝圣的铸剑师、剑修不知凡几，从来没听说过冶父山上有什么青铜门。”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欧阳木笑道。
“那还真不是。”嬴怀瑾说道，“大概两年前，我大秦王朝一位久负盛名的铸剑师星夜带两个徒弟上冶父山试剑，结果三人在冶父山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讯。”
“那位铸剑师耗费三年时间铸造出来的神锋，就遗落在试剑石旁边，试剑石上还留有崭新的痕迹。铸剑池边上，还有取龙泉水的葫芦。”
“当时我大秦派人将冶父山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后来当地属官又请望气术士去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残留在冶父山上的气机，以此推断他们是被何人掳走，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进青铜门了？”白泽说道，“莫非这青铜门的触发，需要满足某种条件？”
“然也。”嬴怀瑾说道，“年前那位望气术士也在冶父山消失得无影无踪。数月前庐郡一名修士与妻儿往冶父山游玩，夫妻二人观摩试剑石，感慨万千。那孩子顽皮，用一件法器盛了龙泉水，跑过去倒在了试剑石上。”
“青铜门出现了？”吴霜好奇道。
嬴怀瑾微微颔首，面色凝重道：“那试剑石也叫‘合掌石’，传说是欧冶子试剑时一剑下去，将那大石劈成了两半，形似两只手掌相对。可谁能想到，铸剑池里的水淋在试剑石上，那道被劈开的缝隙，其实也是青铜门打开的缝隙。”
“后来如何？”白泽问道。
“那孩子疯了。”嬴怀瑾说道，“从那以后，便只会哭喊‘门，门’。至于那一对伉俪，消失了，应该也是进了青铜门。”
“冶父山青铜门的存在浮出水面，最先引起大秦境内一座洞天福地的注意。”嬴怀瑾说道，“幻海福地的人认为那青铜门极有可能是欧冶子的冥宫，里面必然有欧冶子生前铸造的仙剑。于是幻海福地决定抢占先机，几乎可以说是倾巢而出，去探青铜门里的玄机。”
“看来多半没什么好结果。”许仙拧眉道，“那幻海福地太上长老坐化之后，整个福地修为最高的，也仅仅是半只脚迈入六境。”
“没错。”嬴怀瑾说道，“如今幻海福地的地盘已经易手，连福地的名字都被换了去。那些进入青铜门的修士，就像是泥牛入海。”
“青铜门事发之后，我大秦也很好奇门后到底有什么。”嬴怀瑾说道，“于是我给远在南疆的许仙传信，让他速归。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文庙和龙虎山相继介入，中州各大圣地也来凑热闹。反倒是我大秦，只能派人蹲在冶父山脚下干瞪眼了。”
“有点意思。”白泽眯起双眼，眸光深邃。
这龙虎山小天师，难不成是要邀请他一起去探一探青铜门的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