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钧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
他那双蕴含着雷霆法则的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眼角的毛细血管因为极度的充血而根根崩裂,殷红的血丝爬满了眼白。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雷万钧的脑子里像是有十万口大钟在同时撞击。
他拼命催动太乙金仙巅峰的神识,一次又一次地扫过那两个人。
没有易容,没有幻术,连灵魂气息都分毫不差。
那就是他们缥缈仙宗的未来。
那是拥有先天灵根、被视为下一任宗主接班人的圣子君无悔。
那是先天道体、被整个中州年轻一代奉为白月光的圣女云汐。
可是他们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
跟在叶枫左侧的君无悔,身上那件象征着圣子身份的白玉法袍早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灰扑扑、破破烂烂的粗布工装。
他满脸都是黑色的煤灰,头发被汗水和油污粘结成一绺一绺。
更让雷万钧头皮发麻的是君无悔的动作。
这位不可一世的中州天骄,脖子上戴着一个漆黑的封魔项圈。
他手里没有拿剑,而是提着一把比他大腿还粗的铁扳手。
他佝偻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枫身后,眼神躲闪。
当他看到半空中的雷万钧时,非但没有呼救,反而吓得脖子一缩,本能地用那件脏兮兮的工装下摆擦了擦手里的扳手,生怕被嫌弃干活不干净。
这种透进骨子里的奴性,比直接杀了他还要刺眼!
而在叶枫右侧的云汐,模样更是让所有中州修士气血逆流。
她没有穿那件广袖流仙裙。
她身上穿着一套极其修身、剪裁怪异的月白色制服。
裙摆甚至不到膝盖,将那双完美无瑕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
她双手端着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她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如纸。
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连一滴都不敢掉下来。
“圣……圣女?那是圣女殿下?”
半空中,那名脾气火爆的红发长老看清了云汐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抽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子一歪,直接从飞剑上栽了下去。
下方废墟中,那些刚刚在撞击中捡回一条命的天风城修士们,此刻全都忘记了身上的剧痛。
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端着茶盘的少女。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天风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哀嚎,没有风声,只有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中州的白月光,高高在上的先天道体,竟然像个最低贱的凡人丫鬟一样,给一个东荒来的蛮子端茶倒水?
“妖邪!这绝对是妖邪之术!”
雷万钧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惊醒。
他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狂狮,仰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宁愿相信这是南天门用了什么歹毒的迷心蛊,或者是控制了尸体。
中州的天骄,怎么可能被人驯化成这副模样!
“叶枫!你这卑劣的下界妖魔!”
雷万钧指着下方的叶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你竟敢用这等下作的幻术来羞辱我缥缈仙宗!本座要扒了你的皮!”
废墟中央。
叶枫连头都没抬。
他站在巨大的战舰阴影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青衫上沾染的灰尘。
拍完左臂,又拍了拍右臂。
直到把身上那点不存在的尘土清理干净,叶枫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半空中快要发疯的雷万钧。
“吵死了。”
叶枫掏了掏耳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金万两,这就是你们中州客户的素质?”
旁边,戴着墨镜的金万两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个金算盘。
“叶董,乡下地方,可能没见过咱们这么正规的航空公司。这帮土着缺乏基本的商务礼仪,您多担待。”
“嗯。”叶枫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他根本没有去回答雷万钧的质问,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端着茶盘、浑身发抖的云汐。
“来客了。”
叶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愣着干什么?按咱们南天门的规矩,接待一下。”
云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端着托盘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茶杯里那些呈现出暗黄色的劣质灵茶,溅出了几滴落在托盘上。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像是一把钝刀,在一寸一寸地割着她的自尊心。
天上站着的是她最敬畏的副宗主,是看着她长大的宗门长辈。
下方废墟里,有无数曾经仰慕她、视她为神明的中州才俊。
现在,这个叫叶枫的魔鬼,竟然要她当着全中州的面,去履行一个“空姐”的职责!
她想死。
她甚至想引爆体内的金丹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可是她做不到。
她身上那件修身的乘务服上,刻满了南天门的禁仙云纹,把她封印得比凡人还要脆弱。
“云乘务长。”
金万两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资本家的冷酷。
“发什么呆呢?这可是咱们中州一号航站楼的第一批散客。要是怠慢了客户,扣你这个月的底薪。还得去后山跟那个红毛老怪一起刷马桶。想清楚再决定干不干。”
刷马桶。
红毛老怪。
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云汐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和倔强。
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云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滚的恶心和灵魂深处的屈辱。
她端着那个放着劣质灵茶的白玉托盘,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两步,走到了叶枫的前面,直面半空中那群杀气腾腾的中州大能。
然后,在百万中州修士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这位缥缈仙宗的圣女,深深地弯下腰,对着雷万钧等人鞠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躬。
“欢迎来到……”
云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把那段在飞船上被强行灌输的“培训台词”背出来。
“欢迎来到南天门中州一号航站楼。”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上,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化微笑。
“请问几位贵客……是要办理落地签,还是购买返程机票?”
死寂。
天风城上空,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死寂。
没有风声。
没有呼吸声。
所有人仿佛都被抽干了灵魂,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雷万钧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鞠躬微笑、问他要不要买机票的云汐,看着那个在云汐身后提着扳手、满脸麻木的君无悔。
这不是幻术。
幻术模仿不出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奴性。
这是真实的。
他缥缈仙宗的圣子圣女,真的被人训成了一条狗,一个底层服务员!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雷万钧的识海中响起。
那是道心碎裂的声音。
中州十万年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缥缈仙宗不可一世的威严,在这一杯劣质灵茶和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面前,被南天门的企业文化像碾臭虫一样碾得粉碎!
“噗——!!”
雷万钧仰起头,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心头血。
那口血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血雾,染红了他那张因为极度痛苦和耻辱而彻底扭曲的脸。
“奇耻大辱!!”
雷万钧发出一声泣血的狂啸。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震碎了周围数千丈的云层。
他彻底疯了。
他什么都不顾了。
什么圣子圣女的性命,什么天风城的安危,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
把这个叫叶枫的畜生,把这艘船,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统统杀光!
“本座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雷万钧的嘶吼声撕裂了苍穹。
他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太乙金仙巅峰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
“嗡——!!”
一柄通体呈现半透明状、散发着恐怖仙威的古剑,从他的眉心激射而出。
缥缈仙剑!
这是缥缈仙宗的镇宗底蕴之一,是历代宗主用精血温养的杀伐重器。
仙剑一出,方圆万里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死死锁住。
剑身上流转的太乙金仙巅峰规则,让周围的空气直接凝固成了比精钢还要坚硬的实体。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花哨的招式。
雷万钧握住剑柄,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这道白光撕裂了废墟上空的烟尘,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剑尖直指叶枫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