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风扇呼哧呼哧地吹着风,周辰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赵月桂就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给他夹菜,一脸的慈祥。
周辰几人从南余回到学校后,就第一时间去找周一仆他们报到,之后周一仆就让他们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饭,只不过余高远他们以刚回来要收拾宿舍为由,给拒绝了,陈一众则是要回家,最后就只有周辰去了。
上一次周辰虽然也回了京城,但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所以赵月桂也是几个月没见到周辰,这不一回来,就给周辰做了不少好菜。
周一仆就坐在旁边,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夫妻俩没有孩子,周辰的出现,就像是弥补了这个缺憾似的。
就算是他视为子侄的陈一众,在他们家的时候,也都会表现得拘束,唯有周辰,一点都不拘束,真把这里当做家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很自然,很亲近。
“看把孩子给饿的,南余那个地方一看就没什么好吃的,看着都瘦了不少。”
赵月桂一开口就是瘦了,周一仆听了直翻白眼:“说什么胡话呢,南余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县城,还能少了他们吃喝啊,我看小辰他也没瘦,是你眼神有问题。”
“你眼神才有问题呢,明明就是瘦了,也是,你戴着眼镜,这不就眼神有问题嘛。”赵月桂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行,行,行,我眼神有问题,行了吧。”
周一仆不跟妻子争,他很清楚,没争的必要,争赢了讨不了好,争输了还落了一肚子气,干脆不争。
周辰将饭菜都咽了下去,才开口说:“过年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我大伯和大妈看到我,也都说我瘦了,呵呵。”
赵月桂问:“你过年回老家啦?”
“嗯,很久没回去了,过年的时候法院不怎么忙,就回去了一趟。”
“你大伯他们都还好吧?”
“他们都挺好的,身体也很健康。”
过年的时候,他回了一趟老家,看望了大伯一家,并且临走的时候,他还给他们留下了一封信和不少钱,巧合的是,他走的时候,大伯也给他塞了点钱。
对于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周辰向来是不会吝啬,谁对他好,他就会更好地还回去,以真心换真心。
“健康就好,你大伯他们对你那么好,将来你可得好好的孝顺他们。”
赵月桂语气温和地说,其实这话应该由亲近的人说,她就是觉得跟周辰亲近,才会这么说。
周辰应道:“那是一定的,大伯他们养了我那么多年,供我读书上学,我肯定要孝顺他们,还有老师和师娘对我也那么好,将来老师退休了,我就带着我的孩子们天天来烦你们,整天蹭吃蹭喝。”
“哈哈哈……”
周一仆听得直乐,“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期望自己快点变老了,不过你连孩子们都说出来了,怎么,有对象了,小夏还是小张?”
赵月桂也很欣慰,还有点向往,周辰说的那个场景,她真的很期待。
不过一听丈夫的后一句,她更急切了。
“小辰,你真谈对象了?小夏和小张,是夏英杰和张丽慧吗?这两个姑娘都挺不错,小夏英气十足,开朗大方,很好相处,小张也不错,温温柔柔,秀外慧中,绝对是个贤妻良母的好姑娘,这样的小姑娘,最适合结婚。”
“刚刚你说孩子们,难道以后想要不止生一个?好呀,可以多生几个,你们要是带不过来,师娘可以帮忙带。”
“呃。”
周辰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老师和师娘就都来了兴趣,尤其是师娘赵月桂,脸上的激动表情都丝毫不掩饰了。
“还没定,还没定呢。”
“没定也不着急,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可以先工作两年,然后再谈结婚的事,但也不能太迟结婚,女人生孩子还是要年轻的时候生,带孩子的事不用担心…………”
接下来,赵月桂就结婚生孩子这个事情,哗哗地说个不停,周辰和周一仆完全插不上嘴,不过他们也都没有不耐烦,都很耐心地倾听着。
吃完饭,周一仆把周辰叫到了书房。
“你们在南余的那个实习报告我都看了,丁院长对你们几个评价都很高啊,你们干得很不错,看来让你们去基层实习,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在基层实习这段时间,我们的确学到了很多,丁院长和师父他们都很关照我们,教会了我们许多工作方法。”
周一仆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周辰他们这个班级,大部分人都是被分到了基层,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周辰他们这样觉得收获很多,有不少人都觉得基层环境很不好,抱怨很多,觉得遭了罪等等。
“关于工作分配的问题,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我是服从学校安排,只要能优先让我去检察院,不管在哪儿都可以。”
周辰是真的无所谓,只要能当检察官,让他可以接触参与到刑事案件当中,他就都没问题,甚至他还巴不得能分配到治安环境比较严峻的地区,那样一来,刑事案件就会更多一些。
周一仆面带笑容,周辰的这个反应,其实他已经有所预料,几年相处下来,他对周辰还是比较了解的。
不过他们关系那么好,周辰依旧没有问他一点关于分配的事,一方面说明周辰真的不在意,另一方面也说明,周辰知道说出来会让他为难,所以根本不往那方面去想,非常得有分寸。
他觉得周辰的这种态度,光明磊落,值得称赞。
“你能有这种心态,不管去哪里,都会有好的发展。”
周辰回到宿舍的时候,陈一众和余高远都不在,只有陆则铭一个人,躺在床上,大腿跷二腿的啃着苹果。
“你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今天你要在周老师家里住呢,差点就变成我一个人独守闺房了。”
“呵呵。”
周辰边换鞋边问:“今天去了大方律所应聘,感觉怎么样?顺利吗?”
“当然顺利了,我是什么人啊,袁亦方相当的看好我,今天虽然没有见到他,但他早就跟他们律所的人说起过我,所以我一去,二话没说,哭着喊着就要让我留下,所以我现在已经可以算是大方律师事务所的一位律师了,嘎嘎。”
陆则铭十分的得意,自从在南余见识过袁亦方之后,他就开始偏向于当一位律师,并且以袁亦方为目标,所以一回到学校,立马就找班主任胡老师,主动请愿说要去大方律师事务所当律师,然后就去大方律师事务所应聘去了。
陆则铭虽然说的夸张了些,但实际上也没什么问题,作为人民政法大学法律系的毕业生,正常情况下都会选择法院或者检察院,很少会去律师事务所,所以他主动去应聘,基本上不存在被拒的可能性。
“那就先恭喜你了,未来的陆大律师。”
“嘎嘎嘎,算你有眼光,将来你要是打官司的话,我可以给你打折,嗯,不要钱也行,供饭就行。”陆则铭十分得意。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陆则铭一骨碌坐了起来,从上铺往下看。
“今天去周老师家,有没有打听一下你的分配问题?有周老师帮忙的话,你留在京城应该很容易吧。”
“为什么非要留在京城呢?”
“当然因为这里是首都啊,我马上也要去大方律师事务所上班了,你也留下的话,我们还可以凑个伴,继续住在一块也可以的。”
陆则铭是真的希望周辰能留在京城,这样他就有伴了,然后两个人可以一起租套两室一厅,还可以继续当舍友。
“我没问,分配到哪里,我都可以。”
“老周,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余高远,自从回到学校之后,到处拉关系找人,不就是想要留在京城,最好能进两高吗,你倒好,有关系反而不用,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周辰转移话题问:“余高远今天就没回来过?”
“早上我们都还没起呢,他就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大概率去找胡老师去了。”
“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
周辰叹了口气,余高远有时候是做事不周全,也比较自私,一心就想往上爬,但想往上爬并不是缺点,说明余高远有野心,而且他也没有不择手段,在社会上他的这种行为再正常不过,只是在学校的学生眼里,显得比较钻营罢了。
“哟,你还可惜他了,你一个比谁都懒散的人,居然会说他不容易,真难得。”
陆则铭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说实话,有时候我确实挺看不上余高远的一些行为,但也得承认,他其实真的挺适合当官的,怎么说呢,他有那种当官的思维,也适合走仕途;其实你比他更合适,只不过我知道你没那种想法。”
“钻营这种事情很耗费心力,我就只想活得轻松些,没什么太大的理想。”
连皇帝周辰都当过,所以他对走仕途,确实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心思。
陆则铭呵呵一笑,他知道周辰说的是实话,他喜欢跟周辰玩,是因为周辰很合他脾气,也是因为跟周辰在一起,不用考虑那么多,也不用算计什么,周辰根本不存在这些心思。
“自从一众他们家搬到京城后,回学校他都不住校了。”
陈一众他爸的工作得到了恢复,现在任职于中级人民法院,是一位审判员,所以他们一家都搬到了京城。
家里就在京城,所以陈一众回学校之后,就没回宿舍住,而是回家里住了。
“一众这次应该是要去西德留学了吧?”
陈一众在去实习前,就开始学习德语,就是为了实习结束后,去竞争留学机会,陆则铭觉得陈一众很有把握,获得一个留学名额,应该问题不大。
周辰道:“不好说,实习前,他的确是想要去留学,但现在,不好说了。”
“怎么说?”
“我猜的,还是等见到了他之后再问问他吧。”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窗户被人敲了敲。
“咚咚。”
转头一看,敲他们窗户的竟然是夏英杰,窗外的夏英杰对着周辰指了指,示意他出来。
陆则铭嘿嘿笑道:“赶紧去吧,你要是不出去,她能闯进来。”
周辰低头看着已经换掉的鞋,也没有穿回去的打算,直接拖着拖鞋就出了宿舍。
陆则铭看着周辰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可惜了啊,一众,不是你不行,而是你的对手太强大,夏英杰这事,你就放弃吧。”
周辰来到宿舍外面,夏英杰轻声道:“我们走走吧。”
“好。”
天色已经全黑,两人缓步地走在小路上。
“我跟胡老师申请了,想要去基层工作,胡老师同意了,他说东江省滨江市现在急需人手,所以我会被分配到滨江市。”
“其实从南余回来之后,我就猜到你会有这个想法,你见识过了基层法治的艰难,所以想要去基层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这是好事,但这样也有风险,基层的工作没有那么好做,你在南余已经见识过,滨江虽然比南余高一级,但他们那里那么缺人,可想而知,那边的工作会比较难。”
夏英杰莞尔一笑:“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享受的,有困难就克服困难,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跟你们没法比;我们几人当中,你,一众和余高远,专业能力都比我强,陆则铭虽然嘴碎,但他去当律师,肯定也能做得好,丽慧虽然话少,但实际上她比我有主见,也比我优秀,我只是想要贡献自己那一点微薄的力量。”
见夏英杰坦然地说出自己不如他们几人,周辰心中感慨,南余实习一年,真的让夏英杰成长了不少,只不过夏英杰的那个脾气和轴劲,若是不有所改变,或者说没人护着的话,很容易招惹麻烦。
“周辰,我就是想要问问你,你愿意去基层吗?”
周辰明白她的意思,轻声说道:“其实分配到哪里,我都没意见,只不过分配是由学校决定,我们做不了主。”
“那如果让你去滨江,你愿意吗?”
“那你想我去吗?”
“想。”
“那我就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