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特工的职业习惯,“大嘴雀”是在九点整,准时出现在蓝墨水图书馆二楼的。
夏德之前曾多次想象过“大嘴雀”的形象,但当脚步声终于来到了楼梯口时,夏德却发现对方和自己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个身形挺直的男人,大半头发已经泛白,面孔清瘦,颧骨略高,眼窝陷得很深,眼底浮着一层很明显的倦色,像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外套,怀表链横过胸前,打扮得相当体面。这样的服装风格与气质,看上去居然像是普普通通的机械工程师。
“姐姐,二十多年没见了。前些天我在我们多年前约定好的那个地址收到你的信件时,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人扫了一眼桌边站起身的几人后,便摘下了帽子,眼眶有些泛红的对佩姬·勒梅说道。
而佩姬·勒梅虽然表面上只是露出了笑意,但夏德能够感觉到她少见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是啊,二十多年了,我原本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但好在我的女儿很争气,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这才回到了这座城市。”
她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弟弟:
“你这是什么打扮?最近在做什么工作?这是打算改行了吗?”
“大嘴雀”摇了摇头: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切都听上级的安排。从去年春天开始,我便在灰岩关要塞火车站做机械工程师,经常随车出发,前些天收到你的信件时刚好要去外地一趟,否则我立刻就会来见你。”
“大嘴雀”虽然和自己的女儿多年没有见面了,但他很显然知道自己女儿的现状,只是女翻译家从父亲出现后便扭过头不去看他,显然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意思。
而身为“灰手套”的成员,“大嘴雀”当然也认识薇歌。不过和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儿不同,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外甥女的身份,所以在和多年未见的姐姐寒暄过后,他也有些腼腆地笑着和薇歌打了招呼。
“这位是......”
他最后才问起了夏德的身份,佩姬·勒梅于是再次进行了介绍:
“这次找你来,一方面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回来了,一方面是这个年轻人有事要找你。”
在“大嘴雀”面色微变的同时,女炼金术师又介绍道:
“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这里指环术士。
“而且他比我更有能力,甚至可以说,他比你能够想象到的任何大人物都更有能力。不必紧张,这位先生并不是奇怪的陌生人,薇歌和他的关系相当......不错。”
她冲夏德使了个眼色,让他之后自己处理问题:
“薇歌,我们和你的表姐到楼下说话吧,把二楼让给这两位先生。弟弟,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我已经约好了餐厅,一会儿不要着急离开。”
说完,三位女士便一同离开了二楼。
夏德能够感觉到“大嘴雀”对自己有些警惕,但又因为姐姐的介绍而没有太过于将警惕表现出来。
“年轻人,请问你是......”
他在刚才自己女儿坐的位置坐了下来,夏德坐在了他的对面。不过夏德没有选择开口解释,而是拿出了自己的牌盒,取出了那张【创始·银月】,放到了桌面上以后将其推到了窗口洒进的阳光里。
看到这张卡牌以后,“大嘴雀”的眼睛一下便瞪大了:
“这张牌......这怎么可能?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它的上一任主人已经去世了,这张牌是我从那人手中继承来的。”
“大嘴雀”猛地抬起头看向夏德: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明明前段时间我还听说......”
“从1853年夏季开始,所有和灰头鹰有关的传闻,其实都是我做的。灰头鹰死于1853年夏季,他临死前将这张卡牌留给了我。”
夏德说着,又取出了玛格丽特帮他补办的“灰头鹰”的证件:
“我这里有一个有些复杂的故事,喝杯茶,慢慢听我讲述吧。”
外乡人于是说起了自己于1853年夏季自蒙昧中苏醒,接受了“灰头鹰”等待信件的任务和一栋房子的遗产。他完成了侦探遗留的四项委托,又因为各种原因成为了环术士,并在追查“灰头鹰”的过程中结识了1853年秋季拜访托贝斯克市的玛格丽特公主,最后自己变成了真正的灰头鹰。
夏德没有提及比较具体的“圣德兰广场六号的地址”“斯派洛·汉密尔顿的名字”这些信息,但凭借那张牌和真实有效的证件,“大嘴雀”心中明白对面的年轻人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所以,他真的死了?真是没想到,他那样的人,居然就这样去世了......”
等到夏德说完,大嘴雀才声音颤抖地说道,看起来既惋惜又悲伤:
“虽然做我们这一行的,都知道自己大概率无法善终,但他过去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有着那么多的传奇经历,最后居然......年轻人,我和你的叔叔也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请原谅我的失态。”
根据夏德在诅咒之梦中坠入“深层梦境”时遇到的斯派洛·汉密尔顿的说法(4466章),后者可是能够在夜晚睡不着时,找“大嘴雀”一起去山中散步,这足够说明两人不只是简单的情报交换关系了。
夏德点头表示理解,端起茶杯让大嘴雀调整了一下情绪,后者隔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
“不过年轻人,你找我具体是想要做什么?了解更多关于灰头鹰的事情吗?”
他劝说夏德:
“姐姐说你是和她一样的人,你其实没必要做我们这一行。你还年轻,前途广大,不管是靠玛格丽特殿下还是薇歌,都能做到‘灰头鹰’做不到的事情。而且我想灰头鹰在死前交代你这么多事情,恐怕也不是想要你接替他的身份。”
夏德摇头:
“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的具体来历,实际上这两年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我似乎是叔叔从托贝斯克直接找来的,但我又和这张牌一样与卡拉斯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夏德再次敲了敲桌面上的纸牌,随后想要验证一下梦魇的深层梦境中,自己看到的斯派洛·汉密尔顿是否是真的:
“说起来,当时你和叔叔从卡拉斯山的高塔中获得了这张牌时,叔叔是不是花了20镑,让你为他保密?”
“大嘴雀”立刻点头:
“是的,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两人,他死前不太可能和你提到卡拉斯山吧.....是环术士的手段?”
夏德没有过多解释,但也明白了那场梦中向自己道歉的人居然真的是斯派洛侦探:
“是的。叔叔已经死了,我后来查到你和他会定期在卡拉斯山见面交换情报,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否认识我或者知道我,你们最后一次在卡拉斯山见面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年轻人,我之前从未见过你,也没有听说过你。”
“大嘴雀”果断摇头:
“你的叔叔除了依靠灰手套的情报网络以外,自身也有覆盖整个旧大陆的情报网络,我便属于帮他搜集卡森里克东部情报的重要线人。
我们会定期通过秘密渠道交换情报,每隔两年则会在卡拉斯山见一面。你手中的这张卡牌,便是我们在1853年年初隆冬时节见面时获得的,那是星稀之月的月初。
往年我们都是春天见面,两年前虽然提早了一些,但也只是因为我当年春天有些事情无法远行。”
夏德点头,又有些不解:
“既然是两年见一次,1855年春天为什么你没有去呢?今年春季我就已经查到了卡拉斯山山下的小镇,并且安排人在那里等你了。”
“大嘴雀”摇头:
“每次见面前,我们都会用自身的渠道确定见面的具体日期和行程安排,今年我没有接到信件,本以为是他因为某项任务走不开,没想到两年前他居然就......”
大嘴雀深吸了一口气:
“我和你的叔叔见面时的细节,属于情报系统内的绝密信息,但既然你继承了灰头鹰的名号,我的姐姐也让我信任你,我就破例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1853年的那一次。按照行程安排,我们两个会在卡拉斯山停留两天,除了进行情报交接和对未来两年的事情进行安排以外,卡拉斯山之行也算是我们两个默认的度假时间。”
即使是特工也需要偶尔放松一下身心,夏德对此表示理解:
“你们选择卡拉斯山,是有什么原因吗?那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大嘴雀摇头:
“一开始是你的叔叔选择了那里,我问过他原因,他说自己过去因为执行任务造访过小镇,很喜欢那里的风景,而且那里的交通也算是便利。
我想这应该是实话,我和你的叔叔认识很多年了,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那么1853年星稀之月的那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德问道,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