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惊住了所有人,餐厅里安静了一秒后,所有人都惊慌地跑向了夏德和薇歌。
失去了心脏的夏德摆摆手,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着示意自己没事。奇术【石之心】的被动效果是让他的心脏不再是致命部位,而瓦莱修斯残留在他伤口的凋零之力,甚至都在那依然回荡于耳边的哭声中消失了。
此刻的他,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是的,是卡特女士出生了!天亮了啊,哈,丹妮斯特还是错过了。”
他轻声说道,睁开眼睛想要看向薇歌,但此刻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失去了平衡。他最后看到的是从餐厅门缝里挤进来的小米娅,以及艾丽向他伸出的双手。
灵魂像是在不停地坠落,而坠落对于外乡人来说却又意味着新生。
他似乎看到了下方有两团黑色的火焰,而当他睁开眼睛看清楚火焰时,才发现那是正低着头看着他的黑色猫崽的两只大眼睛。
“猫猫之神,你又醒了!”
小船漂泊在黑暗的水域上,在那片黑暗水域的远处,半沉于水中的冥月照亮了水面上离去的灵魂,也照亮了从船中爬起身的夏德。
“我死了?哦,又是梦啊。”
夏德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完好无损,又摸了摸乖巧地蹲在船头的小黑猫后,这才坐在了船边。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冥月,脸上满是茫然。
“猫猫之神,你怎么了?”
黑色的猫咪问道,夏德想要回答,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睡觉吧,睡觉总是很好的选择。”
猫崽天真地说道:
“不过猫猫之神你现在就是在睡觉,如果再睡,你会去往何处呢?”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再次梦到这里。”
死于月湾下水道的猫崽努力地想着,但它当然想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猫猫之神,也许你可以询问其他人。”
夏德想到了不久前在深层梦境中看到的斯派洛侦探,想到了经常在死亡中开解自己的海菈·奥森弗特夫人,也想到了虽然是敌人却依然帮过自己的黑暗的被选者伊凡·达克尼斯。
但冥月像是在告知他答案,一片烧焦的羽毛突兀地从天而降,落在了小船上,落在了夏德的对面。随后,教士的身影出现在了船上,坐在了船的另一侧。
船依然稳稳地停在水面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晃动。
“教士,你死了?”
刚想开口的奥古斯教士一下被呛到了,老教士责备道:
“说什么呢?我虽然年龄很大了,但距离死亡还早得很呢。我不是你的幻觉,你昏迷不醒,那位【灵修教团】的黛芙琳修女说你的灵魂在死亡中接受洗涤,露维娅就让比尔来找我,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冲着船头蹲着的黑色猫崽笑了一下,随后视线移向了远处的那轮冥月:
“你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情,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倒是比尔伤得可真是不轻,和以前一样,每次大家一起行动,他总是事后养伤最久的那一个。”
“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夏德叹了口气问道,教士摇摇头:
“也不用太担心,露维娅让比尔去通知我,就代表了比尔的伤势至少不影响日常活动。我听说了你们昨晚做得事情,怎么没有找我帮忙?”
“当时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那么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夏德说着就要站起身,蹲着的黑色猫崽询问道:
“猫猫之神,你这次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教士倒是没有在意那只黑色猫崽的话:
“不要这么着急,侦探,坐下来再休息一下吧。”
他抬起右手压了一下示意夏德不用起身。
小船静止在这片水域上,船只的周围半透明的发光灵魂一个接着一个地走过,但不算特别密集。教士又从自己的长袍中取出了那只大家都很熟悉的烟斗,但依然只是擦拭而不是引燃:
“你了解自己现在的情况吗?”
“这位猫小姐告诉我,我现在是昏迷状态,一会儿就能自然苏醒。”
夏德说道,黑色的猫咪立刻露出了大大的可爱笑容,教士点头:
“是的,但重点是你为什么会在昏迷时出现在这里。这已经很明显了,生命与死亡是需要平衡的两种概念,即使对你来说也是一样。
更不必说,在传统意义上,月亮偏向死亡与黑暗,太阳偏向生命与光明,而你显然属于月亮。
你在那处名为起源之海的疯狂世界接触了太多的生命概念,你的灵魂于是自发地来到这里,试图通过死亡的洗涤重新平衡生与死。”
夏德却有些不安地问道:
“但其他进入过起源之海的人怎么办?他们又没有我这种可以在梦中来到这里的本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
教士笑着:
“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吧。其他人虽然没办法来到这里,但他们也无法像你一样因为接触起源之海,就自发地吸收其中疯狂的生命能量。
虽然起源之海对于正常人来说依然不是能够长久停留的地方,但短时间的战斗和探索,也不会出现大问题。”
“教士,那我......”
“你已经了解了死亡,却还没能完全理解生命。生与死是相互对立,却又相互统一的过程。即使是冰冷的月光,也有着让生命复苏的能力。
你的身体也许足以吸收任何外来的强大力量,但你的灵魂还没有理解起源之海。所以不要着急,我们再坐一会儿吧。”
教士继续劝说道,夏德点点头茫然了片刻,又抬起头凝望远处的月亮。
船上的两人一猫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黑色的猫崽似乎很喜欢这种氛围,蹲在船头看着夏德便已经让它很满足了。
夏德思索着自凌晨三点行动开始后发生的一切,思索着生命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随后他又莫名地想到了伊露娜,想到了“高等生灵”。
教士显然知道很多远古秘辛,既然此时还有很多时间,夏德便请教了一下教士。
他诉说了周一凌晨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提及了深层梦境中的斯派洛侦探。而在夏德提及“高等生灵”后,教士没有特别惊讶:
“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会走到这一步,不过‘高等生灵’其实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的概念。毕竟就算再高等,终归并非神明。
你其实已经见过不少高等生灵了,比如天使,比如雪山时的那位怀特女士,比如我拜访你家时遇到的女仆。那么侦探,我来考考你,除了强大以外,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什么?”
“虽非神明,却也都被人崇拜。”
夏德回答道,教士露出了笑意:
“我就知道你能明白。是的,就是这样。人们崇拜自然,也崇拜这些能够随意操控自然的生灵。原始森林中被整片地区一起崇拜的古老树人、虫人部落里诞生的梦境辐光,又或者某片地区被世代传颂的诸如‘湖中女士’一样的古老者,他们古老而强大,与凡人不同但又并非神明。
不过被崇拜并非是他们‘高等’的原因,而是他们‘高等’的表现。我们其实都明白,神明并不会因为人们的崇拜就变得更有力量,信仰对神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但高等生灵,却的确可以通过被人崇拜获得一些他们原本没有的力量。法图人接受了雪山的恩惠,因此信仰起了那座雪山,这才让那位怀特女士能够一直维持住对‘蛇先生’的封印。不过需要注意,即使不被崇拜,高等生灵大多也天生就强大。”
夏德点点头,差不多明白了:
“赫尔蒙斯似乎就想要成为这种高等生灵。”
教士对此倒是很理解:
“哪怕是人类半神,也终归只是凡人。但高等生灵理论上来说寿命长远,不染尘埃,天生高贵,甚至可以做到一些凡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既然‘泣血者’和【血灵学派】一直追求的就是血肉生命的进化,那么他们的目标是这个其实很正常。如果他们使用的手段没有那么血腥与黑暗,这追求其实不算错误。”
“那么为什么,我只能让伊露娜变成高等生灵呢?真的只是因为当时是梦境?”
夏德继续请教道,教士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也许是你的月亮与她的太阳本就非常搭配,也许是因为那姑娘自身具有别人不具备的特殊性。又或者,那只是因为在你心中她是最特殊的。
夏德,你其实没必要纠结于这个。高等生灵对其他人来说很特殊,但对你来说并非是非常特别的存在,你完全可以将这当作一种特殊的强化状态。
神明之下,一切生命其实都是平等的。‘高等’这个概念是凡物赋予的,神话时代因凡人而死去的高等生灵其实有很多,如今的年代,你家的女仆身为高等生灵,不也做着普通女仆的工作吗?
高等生灵虽然超凡脱俗,但并不意味着它们与凡物存在根本上的区别。千万不要因为称呼而漠视了生命的平等性,那是赫尔蒙斯所走的错误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