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都是物体垮塌的声音,完全淹没了玩家发出的轻微响声,但是很快,就有玩家尖叫出声——因为重力加倍的缘故,人发出的声音更有穿透力,也让周围的玩家更加清晰地听清了这个人的惨嚎,他身上的防护铠甲不明原因破裂,又恰好被一层坍塌下来的楼层砸中,簌簌的下落声中,除了他的惨叫,还有明显的骨骼碎裂声。
而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对方已经跟着坍塌的楼层坠向地面,偶尔身体从废墟中翻出来,能清楚地看到他上半身已经被压成了弧形,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撞击,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破开,露出了骨头!
要在这样的重力环境下移动异常困难,但玩家们还是纷纷朝着玻璃管道覆盖的范围过去,因为风险往往不止一种!
果然,当徐获他们靠近玻璃管道的时候,后方那座废弃城市突然消失了,像是被风抹去了一样,直接带着还没走出来的玩家全部消失,紧接着重压消失,空间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趴的趴跪的跪的玩家纷纷站了起来,大部分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他们不是一两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要还活着,这种危险就不会断绝。
等所有人都重新活动起来,或是找地方落脚,或是去玻璃管道旁边寻找生机,才让郭小猫几人看清了他们的情况,刚才跑出来的玩家并不多,算上原本就在玻璃管道外的也不过几十人而已,其中超过一半都弓腰驼背,像是再也站不直似的。
“难怪他们宁愿跪着磕头,”郭小猫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换了我也无法忍受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这不光是外貌体型变得丑陋,更是从根本上剥离了他们养成已久的玩家心态,获得了远超人类的力量,没有玩家不以此为傲,让他们再回归普通人的生活都很难,更何况是这样的从身体到精神全方位碾压。
“我去打听一下。”可可道。
其实从管道内外的人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也能明白他们当下的处境,这便是副本提到的第一个任务,管内外交换。
重力失衡的情况下,管道内的人丝毫不受影响,而那座废弃城市几乎是贴着玻璃管道外沿消失的,根本不影响管道覆盖的地方……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玻璃管道和管道中心的城市竟然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玻璃管道能打破吗?”喜多试探着上前敲击了一下。
管道内外的玩家对他的动作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多看一眼,毕竟每一个刚来的人都会异想天开。
要是这个玻璃屏障真的能打破,它就不会成为副本中唯一安全的地方。
“这应该是某种超级仪器吧?”喜多猜测,“像列车轨道那样的分割屏障?”
“或许是。”徐获随口应了声,这种玻璃罩在他看来,的确是某种稳定的空间能量,看着十分纤薄,实际上却是多重空间的压缩。
而且这种空间压缩和玩家认知中的空间压缩不同,是一种人力无法达到的叠加状态,别说往里面去计数了,它给人的感官已然变成了一面真正的实体玻璃,状态改变,无懈可击。
郭小猫那边打探消息无功而返,正有些失望地往回走,却突然看到身边好几个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向一个老妇人行注目礼,只见老人慢慢走到玻璃管道外,坐下后便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世上没有真正的善恶,一切都是遵从当下利益角度做出的取舍。”
“有利可图才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
“不过这个‘利’,可以利己,也可以利人。”
“很多人认为这两者是对立的,其实不然,从狭小的角度看,二者不能共存,但将视野扩大,人们就会发现,二者殊途同归。”
老人坐下的时候,管道内外就有三五个人跟着坐下来听,像郭小猫这样凑热闹的站得稍微远一点,而附近的玩家显然不是头一次听到这话,有人带着点不耐烦道:“你死我活,难道还能利你?”
老人松弛的面部纹路舒展了一下,她回答道:“可以这么说,我缺乏自杀的勇气,又要整日提心吊胆,这时候有人来替我做了决定,我反而能免受煎熬。”
那人嗤笑一声,“强词夺理!”
老人摇摇头,继续说:“你站在管道外,和管道内的人交换就是一次利人利己。”
那人闻言更是嘲讽,“傻子才会主动和外面的人交换,何况我听说,你就是答应和管道外的人交换,结果到了约定时间,和你交换的人失约,你才被迫滞留在外,你能说你利人利己了?”
“进入罩中城市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在里面滞留超过一定时间就要被迫离开,在时限来到之前,每个人都惶惶不安,你看那些在管道内徘徊的人,他们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虽然滞留在外,但我坚信,一定会有人再一次主动和我交换,而我也会继续和别的人交换。”
“我和一个人交换了信任,这份信任就会延续到第三个人身上,如果所有人都传递到了这份信任,那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可以活下来。”
“这难道不是利人利己吗?”
“异想天开。”不光那个玩家这么说,旁听的其他玩家也这么认为,谁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别人的信任,何况在这副本里是真的随时可能死,不死的最后也残了,管道内的人的身体状况明显比外面的好多了,显见可以滞留的时间不短,还是刚才那句话,傻子才会急着出来!
现在唯一还想信任老人这个说法的,只有滞留时间快结束的管内人,以及在管外磕头的那些,他们已经近乎绝望,愿意抓住这虚无缥缈的希望。
“老人家,你说的那是理想世界,”郭小猫叹了口气,“人类世界只要有人,永远不可能变成那样。”
老人笑着说,“如果能变成那样岂不是更好?我只剩下很短的寿命了,你就当听将死之人的絮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