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你一定会有办法的,阿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阿胥罢!”谢胥似乎是越演越上瘾,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甚至连自己的肚子隐隐有些坠痛都没有发现。
“儿啊,你,你做出这样的事,你叫母亲如何帮你啊!”李氏也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女儿何必要招惹萧明漪呢!自己从前顶多是嘴上不饶萧明漪,可从未真正伤害过她,阿胥做这样的事,她就是想兜也兜不住啊。
“母亲,母亲只要你别去救那萧明漪,只要你当作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让她一个人在屋里自生自灭就好了。母亲,您这就是帮了阿胥啊!”
“阿胥,你是傻了么?我们都能听到那哨声,她的婢女们怎么会没听见?她们现下定然已经去了啊!”李氏道。
谢胥这下才反应过来,只怕萧明漪已经被救了起来了,自己光拦着李氏恐怕已经没什么用了。萧明漪的人一定会去请早早安顿在外头的那些个稳婆和太医,她必须要把这些人也给拦住。
只凭她自己一个人是没法子做到的,所以她必须要叫母亲和她一起。
“母亲……母亲……阿胥只是一时糊涂!你救救阿胥!那萧明漪一定派人去找稳婆和太医了,若是她醒过来,阿胥就活不了了啊母亲!”谢胥跪在地上,甚至开始磕头。
李氏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头也很是慌乱。
她意识到女儿已经是犯下大错,她也想救救女儿,可是若要救女儿,就要叫萧明漪去死,连带着那个自己盼望已久的孙儿也得一起死。
李氏心中还是有些不忍的。
自然,她最不忍的是那个期盼了很久的孙儿。家中人丁稀落,这并不是李氏想要的,她想要的是谢育能够开枝散叶,生一窝的孙儿孙女。
现下的谢育心里头只有萧明漪这么一个,不愿意纳妾,所以李氏全部的期望都放在萧明漪身上了。萧明漪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李氏也好不容易能够有一个孙辈,所以她自然不想让这孩子有什么损害的。
更何况,李氏虽然对萧明漪不甚满意,但萧明漪的出身,又的的确确是叫她脸上很有光,若她就这么没了,李氏心里头也是有些难过的。
可女儿现在跪在地上求自己的样子,更是叫李氏心中不忍。
“阿胥……那终归是你嫂嫂……她肚子里头的……终归是你的外甥……就算她醒来,也未必会为难你的……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好说话的很……”
“母亲!我,我方才确实是失了智的,我将她的门锁上了,她一定会记恨我的,待阿兄回来,她一定会叫阿兄将我赶出家门的!母亲啊,你看看,我如今这幅难堪姿态,都是拜她所赐啊!”谢胥即使涕泪纵横,想要置萧明漪于死地的想法却半分都没有消减。
谢胥本就是想要萧明漪的命,现下出了差错,她自然还是要想法子将这事完成。她对于萧明漪的嫉恨,已经超过了一切。
“阿胥,你……”
“母亲,您不是也一直都不喜欢她的么?若是她没了,您就可以叫阿兄娶一个更加和顺的媳妇儿,啊,就比如说婵儿表姐那样的,您说什么她做什么。外甥,小外甥还会有的,以后的嫂嫂也会给阿兄生的,您还会有更多的孙儿孙女的!”谢胥知道,在李氏心里头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她就专门向着那个方向说,希望李氏也能与她齐心协力。
李氏果然有些动心。是啊,她的儿子还好好的,以后再找一个媳妇儿,她还是会有孙儿的。可是阿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若是阿胥出了什么事儿,她这做母亲的也莫要活了。
而且有了萧明漪这样一个儿媳妇在前,儿子以后续弦也就有了一个标准,这继妻的出身也总不能太过寒碜罢,而且到时候,她定要给儿子挑一个乖顺的做妻子。
思前想后,李氏终于被谢胥说动:“阿胥啊,那你说,你要阿娘怎么做?”
谢胥在李氏耳旁小声说了几句,李氏皱了皱眉头,却终于又舒展了眉头。而谢胥则在李氏看不见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一头,凌霄派出去的人也都各自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徐国公府。
因着此时夜已经深了,徐霁与萧昀漱早就睡下了,但萧明漪的暗卫与萧昀漱的本就属于同一编制,所以他们自己也有特殊的联络方式。
当暗卫发出信号之后,出来与他们接头的,竟然是萧昀漱的贴身婢女木樨与辛夷。
“好好的,你们不在六娘子那里伺候,怎的跑了过来?”木樨问道。
“回木樨统领的话,六娘子遭贼人谋害,腹中胎儿恐是不保,凌霄统领命我们来请九娘子拿个主意!”
木樨与辛夷听后大惊,昨日明明还都好好的,怎么这夜间就出了事儿。
两位娘子感情甚好,这事儿该快些通报给九娘子的。
于是两人急急就去将萧昀漱唤醒,虽然于礼不合,但此事紧急,就没法子遵守太多的礼数了。
“主母,谢家出事儿了。”辛夷跪在地上道。
萧昀漱因着刚刚被唤醒,神智还有些不清醒:“什么事儿呀?怎么了这是?”
萧昀漱人坐在床上,还是徐霁从身后托着她,不然她就要歪倒在床上了。她本就是个爱睡觉的,从前被徐霁纠正了许久,好不容易被改正了些,却因着三月春困,近来更是嗜睡。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但暗卫说六娘子腹中胎儿有了损伤,恐是不保。”木樨回道。
辛夷接着木樨的话道:“凌霄那边已经去请了安置在邢嬷嬷那边的太医和稳婆,还派了人来请您和世子妃的主意。”
因着庆安公主已嫁了萧映淮,所以萧家上下都叫她世子妃。而萧昀漱虽然也是世子妃,但她毕竟是萧家自家人,为表亲近,大家仍是叫她九娘子,就像暗卫们仍叫萧明漪六娘子一样。
这一下,萧昀漱是彻底清醒了。
“这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萧昀漱急得很,一边急急忙忙就开始穿衣服,打算连夜去谢家瞧瞧究竟是怎么了。
徐霁是个男子,衣服穿的快,还帮着萧昀漱穿衣服,同时他还问道:“当时还有什么别的不对么?六姐向来是个稳妥人,又极重视这孩子,怎么会出这样的疏漏?”
因着派来的暗卫里有女子,所以那女暗卫是可以到内室里来的。闻言,那暗卫道:“回徐世子的话,我们到时,那屋门是锁着的,进去之后,能看到明显的拖拽痕迹,因为……因为那痕迹是六娘子身下流出的血迹……”
萧昀漱听了这话,就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
谢家,谢家竟然有人敢这样对阿姐!他们这是要翻了天了么?到底是谁,是谁下了这样的狠手?那谢二娘子看起来很是关切阿姐的,应当不会是她,难道又是那李氏么?
萧昀漱对李氏的成见很深,她知道李氏对姐姐向来都没什么好脸色,所以将所有的错处自然而然地也都想到了李氏的头上。她算是很信任谢胥的,因为她之前看到谢胥对萧明漪的态度是很恭敬的,所以完全没有怀疑谢胥。
萧昀漱气的,简直想立时将李氏处置了。阿姐自小是被娇养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徐霁看着萧昀漱这个样子,立刻就让下人准备好前往谢府的马车,并且拿着他的帖子去寻太医令,以防到时候事态控制不住,萧明漪会受到什么损伤。若是萧明漪怎么了,到时候萧昀漱必定也不会好受。
当两个人坐上马车之后,萧昀漱仍然被气的嘴唇发抖,但是这个时候萧昀漱的理智也有一丝回笼:“霁郎,要不,要不你回去罢,这是我阿姐的事,此事是万万不能善了了,到时候我必定会与谢家人吵起来,你莫要牵扯进来了。
前些日子,儋州泉州的科举案里你动作太大,燕王和杨大郎必定都盯着你呢,若是你今日与我一道去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拿这个说项的,说你纵妻行凶。你若不去,到底了也就是我任性,你只是不察……”
徐霁一手揽住了萧昀漱,另一只手牵住了她:“你莫要担心这么多,今日出事的是你胞姐,我自然是要陪着你的,李氏凶悍,我与你壮壮胆。况且若是他们要是参我一本,我倒是更放心些,燕王撒了气,日后也当不会报复回来了。
昀昀,你莫要顾虑太多了,你只需像从前那样恣意便可,不要因为做了我的妻,就这般那般限制自己。”
自从两人成婚,从前建康城的小霸王萧昀漱就再也不出去胡闹了,而是安安分分在家中做个贤良的妻子,做个稳妥细致的世子妃。
从前的萧昀漱想做什么立时就做了,而现在的萧昀漱则顾虑颇多,就是怕自己的任性会牵连到才做世子没多久的徐霁,生怕自己的任性会叫二房抓住机会,给徐霁使绊子。所以萧昀漱处处都注重自己的行为,将自己变成一个无可指摘的世家夫人。
她的一举一动现下已经成了建康城里成婚后“金盆洗手”的典范了,哪家有了任性的小娘子都会拿萧昀漱做范例,说当初靖安郡主那样一个潇潇洒洒的女郎,如今嫁了徐国公世子,照样也变成了淑女,可见和顺贤淑还是女子该有的样子。
尽管萧昀漱得到了不少的赞誉,徐霁对她也是极好,可是她心里头,总还是有些不自在,但这些不自在,可以因为徐霁都不存在。
安乐王瞧了,也常常很是惋惜自己少了这样一个合心意的玩伴,还说徐霁是给萧昀漱下了迷魂药,生生将一个灵动的小姑娘变成了那些宫中常有的沉静妇人。
不过安乐王近来又遇到了一个新的玩伴,这人说他是杨国公府杨七郎的远方表亲,姓殷,排行第八。殷八郎君人虽然瘦弱,但闹腾劲儿可比当初的萧昀漱大上许多。也是亏了这人陪着安乐王打发时间,不然安乐王少了萧昀漱这外甥女陪着他胡闹,非得闷死不可。
事实上,这殷八郎君哪里姓殷?他其实就是女扮男装的杨八娘子杨忻。
按理说,杨家的嫡女,在建康城中应当人人都识得的,可是这杨八娘子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常年都在杨国公府京郊上的庄子养病,偶尔才回回建康城,所以建康城中大部分的世家贵族都不认识她,跟别提镇日里斗鸡走狗只晓得胡闹的安乐王了。
杨忻与萧昀漱结识,也是她偶尔间回建康城时杨恪介绍的,而就那么一次,安乐王还因着有事儿没能来,所以安乐王并不认识杨忻。而阮衡能认得杨忻,实在是因为妹妹阮徽从前与杨忻拌过嘴。
说是从前,其实已经是许多年前了,那个时候阮徽与杨忻都还很小,两个小姑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拌嘴,比如她俩就是因为在一场刺绣会上各自说自己的哥哥是最好的哥哥而吵了起来。而当杨愉和阮衡赶过来的时候,杨愉温和的安慰了杨忻,而阮衡则是冷着脸,将阮徽拽了回去。
阮徽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刚刚自己才说自己的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可哥哥和人家杨大郎君一比,确实凶上许多!所以阮徽生了阮衡好几天的气,都不愿意理自家哥哥,而阮衡也因为妹妹的冷待记住了那个“罪魁祸首”杨忻。
所以建康城中认识杨忻的世家贵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正因此,她现在回来了之后,即使用殷八郎君的名头在建康城中混的风生水起,也没人认得出来,这原来是杨八娘子,安乐王自然也不晓得。此是后话,姑且不多说。
而现下马车里的萧昀漱听了徐霁的话,伸出手回抱住徐霁,声音低低沉沉的:“可是我嫁给你,就是徐国公府的世子妃了,我就不再是从前那个任性妄为的靖安郡主了。
我的任性,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任性,到时候我所有的不好,都会变成徐国公府的不好。霁郎,我不能这么自私,我该为你多想想,也该为我们的家多想想的。
霁郎,你能说这样的话,我已经很满足了,但那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避啊。”